从基韦斯特回到芝加哥,就像是从桑拿房直接跳进了冰窖。
仅仅过了两天,林允宁鼻梁上被佛罗里达烈日晒脱的一层皮还没掉干净,就被来自程新竹的一通电话喊到了实验室。
推开那扇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门,一股混杂着培养基和消毒水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程新竹没有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在实验台之间穿梭。
她坐在显微镜前,背对着门口,那个标志性的麻花辫此刻有些歪斜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散发着“怀疑人生”的低气压。
安迪?劳林,那位拿着高薪的博士后,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缩在角落,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眼神飘忽,不敢看操作台。
林允宁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拉了把转椅滑到她身边,吸了吸鼻子,“怎么?又出现问题了?”
“问题很严重,”
程新竹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像是嘴里含了一块黄连,“细胞毒性实验没过,咱们辛辛苦苦合成出来的AD-01,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她往旁边让了让,指着目镜:“你自己看。”
林允宁凑到目镜前。
视野里是一片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大鼠海马神经元细胞。
但现在,它们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原本舒展的、像树枝一样漂亮的突触全部断裂、皱缩。
更刺眼的是,视野里布满了蓝色的斑点??那是台盼蓝染色剂。
活细胞会把这种染料排出去,只有细胞膜破裂的死细胞,才会被染成蓝色。
这是一片蓝色的乱葬岗。
“这是AD-01组?”
林允宁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对照组活蹦乱跳,只有加了AD-01的这组,死得整整齐齐。”
程新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一开始以为是安迪操作失误,把培养基配错了或者染了菌。所以我把他赶到一边,自己重新做了一遍。”
她指了指显微镜,“结果你也看到了。只要AD-01的浓度超过10微摩尔,神经元就开始大面积死亡。
“我们的‘救命药”,比砒霜还要毒。”
林允宁沉默了。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ThinkPad,调出了Aether的后台数据。
“不应该啊。”
他盯着屏幕上的分子模型,“AD-1分子的核心结构,也就是那个苯环骨架,在毒理学预测模型里是绿灯。PEG链也是生物惰性的,FDA批准过很多次了。两个无毒的东西拼在一起,怎么就成剧毒了?”
“你也说了,这是两个东西拼在一起。”
程新竹突然伸手,按住了林允宁想要敲击键盘的手。
“别算你的结合能了,林大科学家。这次不是物理问题,是化学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白板前,那是她这几天思考的战场。
“你想想看,PEG链是什么?”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代表药物分子的圆球,然后在后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这是一条长链高分子。在微观世界里,它不是静止的。在热运动的驱动下,这条链子会像一条疯了的鞭子一样,在溶液里疯狂地甩动、旋转。”
程新竹模仿着鞭子抽打的动作,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