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值。”
林允宁打断了她,“我记得你说过,为了让连接子断裂,药物需要进入溶酶体,那里的环境是酸性的。”
“对,溶酶体H大概在4。5到5。0左右。”
程新竹点头,“但肝脏细胞里也有溶酶体啊,酸度是一样的。”
“不完全一样。”
林允宁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一个坐标轴。
“我看过一篇最近发表的文献。脑血管内皮细胞在进行转运Transcytosis的时候,药物会经过一个特殊的早内体EarlyEndosome阶段,那个阶段的pH值下降得非常快。
“而肝脏在摄取物质时,更多是直接送进溶酶体‘粉碎机’。
“如果我们把那个连接子Linker改一下呢?”
他在那个代表”缬氨酸-瓜氨酸”的连接子上画了个叉。
“我们不完全依赖酶切。我们加一个对pH值极端敏感的化学键????比如腙键Hydrazonebond。
林允宁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设计一把‘智能锁’
"
“只有当环境pH值精确地落在5。5到6。0这个区间时??也就是脑内皮细胞转运囊泡的特定酸度??锁才会打开,释放药物。
“如果pH值太低像肝脏溶酶体里的4。5,或者太高像血液里的7。4,这把锁都必须是死的。”
程新竹盯着那个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利用酸度窗口pHWindow?”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肝脏吃进去的东西会迅速酸化到4。5以下,如果我们能让药物在强酸环境下反而形成沉淀或者聚合物,变得惰性。。。。。。”
“对。”
林允宁放下笔,看着她,“这就是化学版的“过时不候”。只有在通往大脑的那条特殊走廊里,门才会打开一瞬间。错过了这个窗口,到了肝脏那种强酸地狱,它反而会变成一块石头,甚至直接被排泄掉。”
这个想法很大胆,对化学合成的要求极高。
但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程新竹看着白板,刚才的沮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挑战时的亢奋。
“这就需要筛选几十种不同的连接子,还得做精细的pH滴定实验。”
她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安迪,别在那儿叹气了!去把所有的pH缓冲液都配一遍,从4。0到7。4,每隔0。2配一个!
“既然我们要跟上帝玩捉迷藏,那就得把藏身地挖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两人,林允宁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亮得刺眼的肝脏切片。
这就是科研。
永远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只有解决了一个麻烦后,接着解决下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只要还在解决麻烦,就说明还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