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学科研计算中心RCC。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林允宁的后颈,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第二天深夜。
那个高达45TB的SDSS斯隆数字化巡天原始数据集终于像一只庞大的巨兽,完全挤进了他在RCC申请的独立存储阵列里。
林允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在终端机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
sbatch--partition=bigmem--nodes=64run_topology_denoise。sh
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Job89201submitted。State:Pending。。。
Slurm调度系统显示预计运行时间:4小时。
林允宁搓了搓冰凉的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副bose降噪耳机戴上,接通了那个早已在后台闪烁等待的加密视频会议链接。
视频接通的瞬间,一般嘈杂的人声和即使隔着屏幕似乎也能闻到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屏幕那头是金陵大学物理楼的阶梯会议室。
正午,阳光正好,但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会议桌上摆满了白瓷茶杯和香烟盒,烟雾在投影仪的光柱中缭绕翻腾。
除了赵振华、韩至渊和潘建林这三位熟面孔之外,会议桌两侧还坐着十几位面孔严肃的中年人。
看座次和气场,都是来自各大高校和研究所的凝聚态领域资深教授。
后排则围坐着一圈拿着笔记本、神情紧张的博士生,正笔走龙蛇地做着会议记录。
那是2007年国内学术界最真实的写照??不够精致,但热火朝天。
“芝加哥那边上线了。”
韩至渊提醒了一句。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通过摄像头看向那个裹着厚厚卫衣,年轻得不像话的帅气男生。
后排的博士生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是那个高中就发Science的神童?”
“可不是,听说还是国际奥赛的满分金牌,而且发的文章比好几个博士生加起来都多。”
“听说了吗,最近物理学界最大的新闻就是他,林氏全息纠缠修正和复配边算子,物理学界都吵疯了!”
“何止物理学界,听说他还在研究老年痴呆症,还发了《Cell》,还开了公司呢。”
“我靠,有没有这么神?”
“闲话少叙,直接进正题。”
赵振华院士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场中的窃窃私语,声音洪亮,“国家专项资金已经到账。五年内,咱们要在高温超导的机理理论上取得突破,第一枪往哪打,今天必须定下来。”
这是一场押注。
如果方向错了,不仅上亿经费打水漂,整个华夏物理学界在超导领域的战略机遇期也会被错过。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坐在赵振华对面的一位老者率先开口。
名卡上显示,他是华夏科大的冯德光教授,国内计算物理的泰斗级人物,头发花白,坐姿笔挺。
“不管是铜氧化物还是现在的魔角石墨烯,电声耦合Electron-PhononCoupling始终是基础。哪怕是强关联体系,我们也可以通过修正的Migdal-Eliashberg理论来处理。”
冯德光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工具成熟,算力需求可控。即使最后发现不能完全解释高温超导,我们也能产出一系列扎实的中间成果,保证项目顺利结题。
“做国家项目,稳妥是第一位的。我们不能拿国家的钱去赌一个未知的模型。”
这番话引来了在场大多数教授的点头附和。
在这个圈子里,“能结题”有时候比“出奇迹”更重要。
赵振华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保守方案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