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深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密歇根湖吹来的风里夹杂着冰粒,打在宿舍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允宁挂断了程新竹的电话,站在窗前。
玻璃窗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虽然刚才他还在电话里安慰程新竹要“让FDA查个够”,表现得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实的引力从来不会因为几句豪言壮语就消失。
这就是资本的重量。
一周后,以太动力会议室。
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冷得让人想裹紧大衣。
“啪!”
方雪若将一叠足有两块砖头那么厚的法律文件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当作响。
“这就是杨森制药给我们的‘见面礼。”
方雪若抱着双臂,脸色铁青,那一向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公民请愿书”CitizenPetition,整整两百零八页。
“他们引用了FDA法规里关于“数据完整性’的一百多条细则,甚至翻出了十年前的一桩跨国临床数据造假案作为判例,核心观点只有一个:非ICH成员国??也就是咱们华夏的早期临床数据,监管链条存在‘系统性风险。”
程新竹拿过文件翻了两页,气得手都在抖:
“这也太扯了!他们这是在质疑整个华夏的科研体系!而且这理由完全是莫须有,我们的数据明明都在!”
“这是阳谋。”
方雪若冷冷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根据美国法律,只要有人提交了公民请愿书,FDA就必须受理,必须经过完整的法律评估程序才能驳回。
“而在评估期间,原本的IND新药临床试验申请审查流程就会自动冻结。
“这不是科学问题,这是程序正义问题。杨森不需要证明我们造假,他们只需要证明存在造假的可能,就能把我们拖进无休止的听证会里。”
林允宁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商业绞杀。
与此同时,杨森的公关团队也没闲着。
昨天的《华尔街日报》科技版面上。
一篇题为《当硅谷思维遇上生命科学:算法公司的傲慢与偏见》的科技版深度报道,含沙射影地暗示某家“以算法起家”的公司在生物实验上缺乏敬畏之心。
记者甚至引用了“匿名专家”的话,称“用计算机模拟替代湿实验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任”。
这一周,FDA的审计员像住在苏州实验室了一样。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记录本,查验了每一台仪器的校准日志,甚至连实验室垃圾桶里的废液瓶标签都核对了一遍。
结果是:完美。
除了几个拼写错误,他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违规。
但就在昨天,杨森方面再次提出了新的“补充质询”InformationRequest,要求提供更多关于恒河猴饲养环境的历史数据。
FDA不得不再次发函询问。
皮球踢来踢去,时间却在一天天流逝。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窒息’。
雪若指关节敲击着桌面,“AD-01的资金链虽然还能撑几个月,但时间窗口正在关闭。如果他们一直这样折腾下去,拖个一年半载,杨森自己的竞品可能就抢先进入三期临床了。到时候我们的临床试验就算批下来,市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