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大家都散开,保持通风。”
养老院的驻院医师刘医生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墙角。
他半跪在孟兰面前,熟练地用手电筒检查瞳孔,又测了心率,转身对旁边早已吓傻的护工说道:
“是急性谵妄AcuteDelirium,诱因应该是过度的感官刺激。给她的水里加半片喹硫平,让她安静下来。”
休息室里的骚乱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平息。
护工Mrs。Miller和Mrs。Smith赶了过来,合力将已经停止挣扎,眼皮沉重的孟兰扶到了轮椅上。
她静静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那种面对陌生人的极致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林允宁一直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他的脚边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原型机外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断掉的导线。
断裂的塑料外壳锋利地硌着手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轮椅即将被推走的时候,孟兰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
药物的作用让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褪去,变回了往日那种混浊的温和。
她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林允宁身上。
她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但那些记忆碎片似乎又重新拼凑起了一点点关于“现在”的认知。
“小宁啊。。。。。。”
老人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丝歉意,“干妈刚才。。。。。。是不是发脾气了?吓着你了吧?”
林允宁浑身一震,快步走过去蹲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孟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允宁的手背,目光落在那堆电子垃圾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个眼镜。。。。。。是不是干妈弄坏的?这东西看着就金贵,怪可惜的。别生干妈气,干妈老糊涂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允宁的心口上,把他那一身属于“天才科学家”的骄傲,砸得粉碎。
没有责怪,没有恐惧,只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怕给晚辈添麻烦的小心翼翼。
“不贵,干妈………………”
林允宁低下头,把那根断掉的导线藏进袖子里,声音有些沙哑,“就是个攒起来的小玩意儿,零件都是地摊上买的,坏了就坏了。
两位护工护送着孟筱兰回家。
沈知夏暂时没有走。
作为“银发守护者”社团的负责人,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留下来安抚其他老人,配合医生做记录。
林允宁没有打扰她,默默地退出了休息室。
他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芝加哥的冬夜,寒风如同实质般凛冽,从密歇根湖面上刮来,带着刺骨的湿气。
露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
林允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唐人街张灯结彩的街道。
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庆祝新年的车流汇成了一条光河。
那种热闹与他无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翻开到记录着“伽马波参数”的那一页。
密密麻麻的公式,精确到毫秒的相位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