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V列车的二等座车厢里,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变得平稳而催眠。
窗外的景色正在飞速后退。
巴黎灰白色的建筑群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国中部大片收割后的麦田。
枯黄的麦茬,在阴沉的天空下延伸到地平线。
偶尔有几只乌鸦惊起,像墨点一样洒在灰色的画布上。
“还要多久?”
沈知夏坐在旁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五个小时到图卢兹,然后还得转两个小时的大巴。”
林允宁看了一眼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长途飞行和倒时差留下的痕迹,“累了吗?”
“还行,就是时差没倒过来,有点晕乎乎的。”
沈知夏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iPodClassic。
那个带有触摸转盘的播放器背面已经被磨得全是划痕,还是高中时林允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另一只递到林允宁面前。
“听会儿音乐吧,你也歇歇脑子。”
林允宁接过耳机,塞进右耳。
没有嘈杂的流行乐,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是格伦?古尔德GlennGould演奏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
清冷、严谨、逻辑精密,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变奏。
钢琴的颗粒感在耳膜上跳动。
“1955年的录音版本?”
林允宁随口问了一句。
“嗯,81年的那个版本太慢了,听着容易睡着。”
沈知夏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窗外飞逝的法国乡村,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这种机关枪一样的节奏适合赶路。”
她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片小树林和一条泛着白沫的小溪。
“你看那边,像不像咱们县城后山那个水库?
“记不记得初二那年逃课,咱俩骑车去水库看水鸟。结果下暴雨,车链子还掉了,你推着车,我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鞋子里全是泥。”
林允宁看着窗外,眼神柔和下来。
“记得。你也成了个泥猴子,回去还被张老师罚站了两节课。”
“那时候觉得那条路真长啊,怎么走都走不完。”
沈知夏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后打了个哈欠,“现在想想,咱们居然从春江走到了芝加哥,又从芝加哥走到了巴黎,还真是够能折腾的。。。。。。”
巴赫的旋律还在继续,从咏叹调进入了第一变奏。
沈知夏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强烈的时差反应和旅途的劳顿终于击倒了她。
她的头一点点歪斜,最后随着列车过弯的一个轻微离心力,自然地靠在了林允宁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冲锋衣的面料,渗进林允宁的皮肤里。
林允宁没动。
他保持着肩膀的姿势,哪怕肌肉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