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米其林指南地图翻过一页,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纸张的脆响惊扰了这场迟来的好梦。
窗外,天色渐暗,法国南部的暮色像一张温柔的网,笼罩了疾驰的列车。
图卢兹火车站GaredeToulouse-Matabiau的风,比巴黎还要硬,带着一股大西洋水汽的湿冷。
两人拖着行李挤上一辆通往圣日龙Saint-Girons的老旧大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辆大巴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座椅里的弹簧早已塌陷,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车厢里不仅有人,还有生活。
后排坐着几个穿着厚呢子大衣的当地老农,正用语速极快的奥克语Occitan方言大声交谈,手里还拎着还在滴水的网兜,里面装着几条刚钓上来的鱼。
过道里甚至放着一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土豆,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地上滚来滚去。
沈知夏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此刻精神正好。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顺手还帮旁边的大婶捡起了一个滚落的土豆。
“Merci谢谢!”大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塞给沈知夏一个皱巴巴的橘子。
到达圣日龙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旅馆凑合了一宿。
房间很小,墙纸有些剥落,暖气片只能说是“勉强有温”,半夜还能听到隔壁水管里的轰鸣声,像是有条龙在墙壁里打呼噜。
第二天清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圣日龙是个只有几千人的小镇,根本没有正规的租车行,连出租车都很难见到。
两人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转悠了半天,最后是沈知夏带的一包桂花糕作贿赂,才踏上了一辆给山区小卖部送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有着酒糟鼻的大胡子,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车里全是法棍和奶酪的味道。
“Lasserre拉塞尔?”
司机听到这个地名,透过后视镜困惑地看了两人一眼,“那是大山的尽头,以前是个伐木场,早就荒废了。除了一些野猪和石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两个外地人去那干嘛?那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我们去徒步,看风景。”
林允宁平静地回答。
“那个鬼地方有什么风景?”
司机嘟囔了一句,耸了耸肩,一脚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发出一声嘶吼,“随你们便。但我只送到岔路口,那条路我的车进不去。”
一小时后。
小巴在一个孤零零的木质十字架旁停下,扬起一屁股黑烟,扬长而去。
尾气散去,四周寂静得可怕。
这里是比利牛斯山脉的北麓。
空气冷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冰。
远处的山峰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近处则是茂密的橡树林和嶙峋的灰岩,枯叶铺满了地面,掩盖了原本的小径。
“走吧,夏天。”
林允宁紧了紧背包带,把登山杖递给沈知夏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是铺着碎石的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