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渐渐晕染了窗棂。
沈舒晚推门而入时,手中那份折好的文书,好似承载着沈家百年兴衰的重量。
林野看着那道身影走近,眼底瞬间亮起只属于沈舒晚的欢喜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人影刚到跟前,她已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臂,顺势引着人坐下:“累不累?腿酸不酸呀?”
不等沈舒晚回答,林野已半跪在榻前,手掌覆上她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我帮你揉揉。”
沈舒晚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眼底的笑意未散,却抿了抿唇,轻声嘟囔道:“没事,就是腿有点沉。”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勾住林野的手指,稍稍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直到林野半个身子都陷进榻里,与她紧紧挨着。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彼此交缠的温度,沈舒晚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依偎在林野身旁的安心:
“祖父同意分家了,主脉留京,旁支远迁,各自为政。”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野,目光深远而温柔:“祖父说,树大必分枝,强合则枯,分则两全。”
林野握紧了她勾着自己的手,扫了一眼案几上的文书,语气通透:“分得干净,也好。”
“世人总以为聚是圆满,却不知分才是常态。”
“唯有界限分明,方能各自生根。”
她凑近了些,唇角盛满笑意,低声说着情话:“就像我们之前,分得再开,心也是连在一起的。”
沈舒晚抬眸,眼中闪过细微的探究:“你就不好奇,这文书条款里有没有防你?”
“毕竟,人心难测,利益面前,亲情往往薄如蝉翼。”
林野笑了,语气懒洋洋的:“防我做什么?”
她目光清亮,直直撞进沈舒晚探究的眼底:“若这家里真有能防住我的条款,那也只能是你亲手写进去的。”
“你想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想把墙筑多高,我就在墙根下守多久。舒晚,在这世上,唯一能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家规族训,而是你愿不愿意让我留下。"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沈舒晚的心口,笑意加深:“所以,不用好奇。只要你在,那些防不防的条规,就都是废纸一张。”
林野目光又扫过她的腹部,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至于这两个附赠品,他们来了,是锦上添花;他们若是不来,你我二人,照样是完整的一生。只不过……”
她坏心眼地捏了捏沈舒晚的脸颊,“既然老天爷非要送这份大礼,那我们就勉为其难,连同这份赠品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勉为其难?”沈舒晚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林野的腰侧,故作严肃地挑眉,“林会长好大的口气,照顾我和孩子,竟让你觉得为难了?”
见林野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她才满意地收回手,顺势靠进对方怀里,声音轻柔,像是在灵魂共鸣:
“林野之名,既已入我骨血,便再无剔除之日。”
“这世间万千规则皆可废,唯有一条:你我之间,生死契阔,不许退,不许换,更不许……离。”
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出,没有随从,没有仪仗,只有驾车的是她身边跟了多年的贴身嬷嬷。车帘低垂,遮住了里面那张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脸。
马车穿过半个京城,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口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