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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一百五十九章江浪送君行
“请。”舱门一开,指挥使庞鼎却不先入,而是微微抬手,示意褚云羲走在前面。
褚云羲心知他虽已被搜身且夺走了佩刀,但若是自己走在庞鼎后面,庞鼎定会提心吊胆,唯恐他暗下杀招。故此他也并未过多推辞,只是向其行了一礼,便率先弯腰进了船舱。
副将等人看着他从容的姿态,心中更生疑惑,庞鼎则盯着褚云羲的背影,紧随而入。
进得船舱,里面安放着一张八仙桌,庞鼎自然落座主位,副将幕僚等垂手站立两侧。褚云羲又一拱手,便要在他对面落座,一名幕僚不由蹙眉:“小子,就算是罗攀到此,也该跪在地上回复指挥使大人的问话。你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岂能与朝廷命官共坐一桌?”
褚云羲扫视四周,淡淡道:“三郎虽无名声,但此生只跪天地众神与父母双亲,世上再无旁人能让我屈膝匍匐。”
“大胆!”副将愠恼道,“指挥使大人堂堂正二品武官,就连你们浔州知府都要跪迎,你一介草民,怎能说出这般狂放无礼的话语?!”
褚云羲却不恼怒,神色如故地向庞鼎拱手:“我在岸上时便已说过,此行专为平息祸乱而来,若无赤忱心意,怎敢孤身入这船舱?大人若是定要逼我下跪才可相谈,那我只能即刻离去,只是可惜了原先筹谋的一番心思,大人全不可得知了。”
庞鼎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巧舌如簧,你考过功名?”
“未曾。”
“那以何谋生?”
“早年间跟着父亲东奔西走,经营家中事业。”
庞鼎微微一怔:“做生意的?那为何会到了瑶寨?”
“遭遇不测,家业凋零,为了营生才远赴广西。”褚云羲不慌不忙地一一应答,庞鼎在此期间始终注视着他,末了才缓缓道:“既无功名又正遇坎坷,却还是坚持不跪拜本官?”
“不跪。”褚云羲平静地强调,“便是当今皇帝来了,我也不跪。若是上位者只因旁人不愿跪拜而怒火中烧,乃至不听一言一词,那便足见其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两旁侍从皆瞠目气愤,庞鼎却哂笑出声,只当是个狂傲后生,抬手道:“坐吧。”
“多谢。”褚云羲落落大方坐在了他对面。
“你代替罗攀而来,到底有什么话要讲?”庞鼎背靠黄花梨木座椅,气定神闲地问。
褚云羲道:“为陈述瑶民作乱之因果,也为恳请大人选择良策,不用武力强行攻打,还大藤峡两岸乃至浔州各县清静安宁。”
“瑶民作乱因果?”庞鼎微露不屑,“你在岸上的时候不已经说过了吗?什么为生计所迫,都是乱民作恶的借口。若你还想为他们开脱辩护,那也没多少必要再说下去。”
褚云羲颔首:“此言不虚,但位高权重如指挥使大人者,往往只从高处观照民间,大人看到的是他们野蛮粗鄙,却不知瑶民祖祖辈辈居于深山,整日忙于劳作,又怎能知书识礼?大人看到的是他们阻截官船抢夺盐粮,却不知瑶民因山势所限,缺田少地,费尽心力开荒恳作,一旦遭遇天灾便颗粒无收。既无积蓄又少钱财,进城买卖常受欺压,为了生计铤而走险,只怕也并不能算作恶贯满盈。”
庞鼎神色渐敛,哼了一声:“你指责为官者只从高处观照民间,可这一番言论,岂非也尽是站在瑶民一方来维护辩解?汉民照样有不能维生的,难道他们也个个带着刀去打家劫舍?再者说,就算汉民为非作歹,官府也照样严惩不贷,岂能因其事出有因而网开一面?”
“但是大人可曾想过瑶民作乱已非几月几年,前朝时候就有数次大乱,严重时甚至杀入府衙,荡平若干州县。历次瑶乱皆前后蔓延数年之久,前朝烈帝、昭帝也都是文韬武略出众之人,下令全力清剿都不能彻底杜绝瑶乱。大人又有多少把握,能一劳永逸?”
一名幕僚忍不住道:“你这逆贼,帮着罗攀来动摇我们的军心,以为堂堂指挥使大人会惧怕乱民不成?!”
“我绝无此意,只是希望大人考虑清楚。无论瑶民汉民,都只求安稳生活,此乃人之常情。若一年到头能自食其力,养活老小,又有几人真正好吃懒做,甘愿冒险截杀官兵?”褚云羲看着脸色沉肃的庞鼎,“大人身居二品,当属才干卓绝,在此局势下,是否也该权衡利弊?”
庞鼎沉声道:“放过乱民,对地方对朝廷遗患无穷!还需要权衡什么利弊?”
褚云羲正色道:“今日不同往日,西北瓦剌屡次侵犯,朝廷派遣大军开赴边疆,粮草军饷各项经费开销巨大。若瑶乱再起,朝廷南北受敌,牵扯不休,岂非乱上加乱?再者,新君继位未满一年,当是天下休养生息之际,北不能夺回被外族攻占的土地,南不能安抚本就隶属我朝的山民,如此穷兵黩武,除了拖垮军政民生,又对社稷何益?”
“口出狂言!”副将竖眉呵斥,“小小草民,竟敢妄议朝政?!你以为指挥使容你坐下相谈,也可容你信口开河?!”
褚云羲却一脸无谓地道:“我所言无一字虚假,指挥使大人领受朝廷俸禄,不该为君王分忧,替生民请命?瓦剌乃是游牧外族,从先前的鞑靼国还存在的时候起,便年年对我朝边疆劫掠无尽,更对中原虎视眈眈。瑶侗山民却是境内子民,虽语言难通,习性有别,但他们耕作纺织,缴纳赋税,怎可赶尽杀绝?”
“你……”副将还欲质问,却被庞鼎拦住。
“就算如你所说,但瑶民天生蛮横,又少礼义廉耻约束,难道只凭教训几句就能让他们恪守本分,不再侵扰过往船只?”庞鼎冷冷地问。
“我来之前,便已考虑清楚。”褚云羲见他果然如自己所料提出质疑,眸光清亮,语声沉稳,“大人可知会浔州府衙,命各州县不得纵容官兵胡乱入山砍伐劫掠,各方官差也不得恃强凌弱,欺压入城的瑶民,此其一。”
“然后呢?瑶民自己又该如何做?”庞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若官府能做到这些,罗族长会召集大藤峡两岸各大山寨长老首领,达成盟约。自此之后,往来官船商船经过大藤峡时,沿岸瑶民驾船护送以保平安,各山寨轮流替换,不生二心。作为回馈,官船商船也给予寨民少许盐粮,如此互有得益,各不侵扰。若盟约已定,再有人恶意打劫,交由官府治罪,寨中首领亦不得阻挠。”
庞鼎沉默片刻,道:“区区小利,就能确保瑶民不生贪念?我看他们不知礼义,只怕不会满足!”
“大人还可与布政司那边商议,命浔州府在城外临近山脉处开设集市,每三月一次,由地方德高望重之人主持管理,供瑶侗壮山民与居于城外的汉民互通货物。如此一来,山民生活有所改善,也可缓解与城外汉民的关系,减少误会与冲突。”
褚云羲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再次向庞鼎拱手,谦和道:“陋见还有不足,大人见多识广,定能有更为周全的安排,权当我抛砖引玉而已。还望大人静心思量,以保一方子民安居乐业,如此,上达天听,新君也定会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