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乱了虞庆瑶的衣裙,她站在护城河畔,与宿放春和程薰隔岸相对,再遥望远处桂林城门后整肃的官兵队伍,心中更是纷乱。
等待中,身旁不时传来低微议论,她与宿放春遥遥互望数次,又不能再有所交谈,正在焦灼间,忽听得营帐那边传来阵阵躁动,越来越多的士兵都在小声交谈,看上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虞庆瑶不由自主往那边行了数步,眼见密密层层的队伍渐次往两侧分开,而就在那空出来的中间道路尽头,身披铠甲的南昀英正快步而来。
在其身边的,是罗攀,还有褚廷秀。
罗攀的神色较为复杂,似是如梦初醒,又似仍含不解。而褚廷秀步履轻快,风采胜昔,自有一种清韵不凡。
他一望到翘首相盼的虞庆瑶,便远远地招呼道:“虞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殿下。”虞庆瑶略显尴尬地应了一声。
他眼中笑意更暖:“之前我们总是匆匆见面就被迫分别,从今往后,更要彼此扶携,共同进退。”
虞庆瑶微微一怔,不由望向正朝她走近的南昀英。
阳光映射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刺目的银光。南昀英步履有力,慢慢走到她近前,道:“走,带你进桂林城。”
虞庆瑶愕然。
*
沉沉声响中,桂林城城门尽数开启,在南昀英和罗攀的率领下,满身尘土与血污的瑶军将士,缓缓进入了这座古城。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则是身骑战马的清江王褚廷秀。
包括庞鼎在内的大小官员,皆列于城门两侧。
虞庆瑶坐在车内,听着纷沓的脚步声,望向道路两边数不清的士兵,再想到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人烟阜盛买卖不绝的街市,一时之间,如在梦中。
轮声辚辚,脚步飒沓,桂林城遍染肃杀。
*
五月初九,广西桂林都指挥司衙门发出檄文,言辞恳切,行文沉稳。
说道是,汉瑶本为一家,然布政使为中饱私囊而勾结盐商把持水路,致使瑶民暴动,铸成大错后畏罪潜逃不知去向。指挥使体恤民情,不愿汉瑶手足相残,故此安抚瑶军,以平息战乱。不想在与瑶军首领相谈时,发现南姓少年文韬武略不同凡俗,再细问之下,少年自称乃是本朝开国帝王天凤帝转世,对前世诸多事情熟知于心,且又曾闯入南京慈圣塔取回随身佩刀,以此证明身份非虚。指挥使惊骇万分,故此特意请来清江王褚廷秀加以验证。清江王与其见面后,流泪相认,当即叩首尊称少年为曾叔祖转世。
同一日,清江王府亦以褚廷秀名义发布公告。
这一封公告蕴含悲愤,从先帝广纳后妃说起,谈及先太子蒙冤受屈含恨自尽,再到自己被派往边镇,就连祖父病危都不得相见,而自己听闻噩耗后冲破阻碍连夜回京,却在途中连遭袭击,最终只能假死逃遁。凡此种种,艰难险阻不一而足,皆因皇叔对自己早藏祸心,意欲除之而后快。自己为保存性命而委曲求全,前往广西,一路上又连遭暗杀,数次死里逃生。
而建昌帝谋害入宫待选的棠瑶,用替身李代桃僵,挑拨崇德帝与太子关系,致使太子自尽,是为枉顾人伦亲情,不仁不孝。登基后重用无能的亲信,听任其排斥异己,导致南方瑶乱不绝,北方边镇沦丧,是为执政昏聩,才能有限。褚廷秀身负父仇,隐忍沉着,只求洗雪冤屈,施展抱负。所幸在这乱局之中,竟遇到天凤帝转世而成的少年,南昀英率性直爽,嫉恶如仇,愿与其协力斩破阴霾,驱除敌寇,还回天下清平。
这两份公告在一日之间贴遍桂林城的街头巷尾,百姓惊愕万分,纷纷涌向王府门前,意欲一睹天凤帝转世的少年英姿。
不出三日,公告已传至桂林附近各州县,一众官员皆惊,民间流言四起,躁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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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第一百九十四章心有百念生
这两道檄文很快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一时之间朝野哗然。建昌帝正为西北边镇的战事愠恼,忽然听闻褚廷秀联合庞鼎起兵谋反,竟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当初褚廷秀主动提出要离开京城,当个闲散藩王的时候,建昌帝是反复考虑过的。离京城近的地方肯定不能留给他,地理位置优越且又物阜民丰之地也轮不到他,重要的边疆要地更不可轻易交给褚廷秀管理,思来想去,才给了他几个选择,结果褚廷秀自己竟选了桂林,说是离京虽远,但听闻山水清秀景致宜人,可作为修身养性之地。
建昌帝为避免褚廷秀在桂林暗中生事,还对当地主要官员进行过核查,以确保没人隶属曾经的太子一党,也和褚廷秀本人没多少交往。没想到千算万算,竟未料到都指挥使庞鼎会和褚廷秀走到了同一条道上。
密报送来时,建昌帝正在御书房内,翻阅过后大为光火,直接将之掷到地上,怒骂道:“庞鼎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好好的封疆大吏不做,居然跟着褚廷秀造反了?!”
在旁侍奉的司礼监掌印杜纲吃了一惊,连忙跪伏在地捡拾密报,建昌帝见状更为恼怒:“杜纲!你前些天不是还收到桂林来的密报,说褚廷秀一直安分守已,并无异动吗?!好个安分守己,如今已经举旗造反,难道他是一夜之间忽然转了性子?!”
杜纲急忙匍匐叩首:“启禀万岁,那密报都是清江王府的眼线寄出的,最后一封就是您当初亲自提拔的曹经义写的啊……他们,他们或许是被褚廷秀蒙骗过去了,看到的全是假象?又或者曹经义等探子已经被清江王收买,因此故布迷阵来拖延时间……”
“褚廷秀对朕居然还敢耍那么多花招了!”建昌帝指着密件,冷哂道,“在南京时装得无比可怜,转眼就将各种罪名全都安到朕的头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他出南京!”
“万岁请息怒,清江王就算联合了庞鼎,手中现在有的兵力恐怕也只有几万。庞鼎虽然是都指挥使,但他如今举旗造反,又怎能服众?万岁何不下令,让邻近地方的大将前去征讨,一定能很快就将他们镇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