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瑶的唇边浮起淡淡笑意:“你怎么帮呢?按照你之前所说,要寻找到合适的时间,也是极为困难的事。何况我身子那么弱,根本没法像你那样自由自在地奔赴塞外。”
她见虞庆瑶心情也低落,又道:“你们都有要紧的事要做,不必再为我担忧。明天他就要走了,我只希望他这次离开,也能像之前去延绥那样化险为夷。其余种种,在生死面前,都不足以纠结忧愁了。”
“我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虞庆瑶站起身,“等我们完成最后这件事,再回来看望你。”
棠瑶望着她明媚的面容,眼里露出羡慕之情。“可惜我不像你那样勇敢,能够去很多的地方,什么都不畏惧。”
“并不是只有去往远方,才算是真正的勇敢。为着自己心中所念,能够不惧怕旁人的流言蜚语,也不患得患失犹豫后悔,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勇敢呢?”虞庆瑶轻轻攥着她的手。“如果不是有你,我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更不可能认识陛下。很多时候,我看到你,就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棠瑶怔了怔,勉强一笑:“那是因为以前你和我长得很像。父亲说,我们本该是姐妹。可现在,你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也不尽然是因为这个缘故。”虞庆瑶轻轻地抱了抱她,“我要走了,棠瑶,等一切太平了,我会回来看你,或者把你接到我们的身边。你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灯火簌簌摇动,映在棠瑶眸中,为她添了几分亮色。她这才轻轻点头:“好,我等着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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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霜重,虞庆瑶裹着厚厚的斗篷,坐着马车回到了大同守备府。
她经过书房的时候,望见里面还有灯火,于是推门而入。
褚云羲独自对着烛火,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今天忙了很久,不累吗?”虞庆瑶呵着气,手指到现在还冰凉。
“你都没回来,我怎么能自己去睡了?”他揽住虞庆瑶的腰,抬头问,“你为什么专程要去找棠瑶?我们要两天后才走,你何必非要在这样冷的夜晚出去?”
“但是程薰明天就要走了。”虞庆瑶戳了戳他,“你有时候还是很迟钝,一点都不聪明。”
褚云羲有意叹了一口气。“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
虞庆瑶转而趴在他肩头,小声地问:“那你有没有心思想我?”
她的呼吸就在耳侧,褚云羲感觉脸庞微热,却又故作不屑地道:“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还需要想你吗?”
虞庆瑶怀着小小的不满道:“那看来我还得离开你一阵,你才能想我。”
褚云羲讶然,环着她的身子,正色道:“再不容许你离开了。难不成你还忍心让我一个人四处流浪,无亲无故,也见不到你一面吗?”
虞庆瑶本还想让他着急一下,可一听他说到此事,心又软了。于是只好轻轻咬了咬他的脸庞:“不会让你再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褚云羲侧过脸,看着她的眼睛。“是吗?”
“当然。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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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升起之时,大同城门徐徐开启。
铁蹄踏过坚冷的石砖长路,战马喷出的白气混着霜尘化作团团薄雾。长戟如林,锋刃折射出道道寒光。骑兵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黑压压如乌云滚滚,一眼望不到尽头。
赤红金纹的战旗在晨风中飘展,伴随着战车辚辚之声,鼓荡出肃杀霜意。
褚云羲带着虞庆瑶把宿宗钰送出城门,其余将领亦跟随其后。“宗钰,此去山东前途未卜,途中若是遇到激烈抵抗,不必恋战。我稍后就会赶往京城,只有使得内阁众臣与建昌帝遗孀与我们同一阵营,才能名正言顺发布诏令。到那时,沿途各城应该不会再对你这支队伍横加阻挠,你可顺势南下,阻截褚廷秀的大军。”
“我明白。等到京师诏令传出,我会全力进发,阻截南京大军。”宿宗钰拱手向褚云羲等人道别。
此时程薰亦从后方赶来,向众人辞行后,又来到棠世安面前,下跪叩拜。
“棠世伯,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有加,此番我即将远行,不知以后还是否有机会回到大同再次言谢。棠小姐因我而遭遇不幸,我歉疚在心,难以释然。正如我昨夜向您恳求的那样,惟愿她后半生能平安顺遂,有所依托。”
棠世安眼中含泪,将其扶起,似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喟然道:“要是能平安回来,记得再来探望。”
虞庆瑶望向程薰,轻声道:“程薰,一路保重。”
他看着虞庆瑶,不知为何,想到的竟是自己最初在后宫中强行将她按在水中逼问的场景,不由苦涩一笑,又行一礼:“虞姑娘,多谢你不计前嫌,还特意救我一命……”
此时城楼号角鸣响,战旗猎猎生风,程薰还未说完的话也只得作罢。
宿宗钰向褚云羲拜别后,带着程薰、甘副将等人转身上马,就此往东南方向而去。延绥大同等地调拨的数万将士亦随行而后,绵延如巨龙出海,气势雄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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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褚云羲安排完西北边疆的事务,也启程赶往京师。在大同诸将的游说下,西北众军镇皆已臣服于天凤帝麾下,棠世安率领着两万精兵一路护送,这一次入京几乎畅通无阻,待等临近京城时,已集结为五万人马。
棠世安询问是否还要再从北方各地调集兵马,褚云羲却道:“上一次内阁官员来大同时,已无抵抗之意,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气势汹汹大军压近。”
他虽这样说,但西北大军一路逼近的消息早已传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