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放下手中的折子,一言不发地扫视众人。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他深知这些臣子并非带着恶意,然而在他们心中,二十七岁的君王,早该拥有皇子,就算还没有皇子,至少也该后宫丰盈,众妃承欢。如此这般,才能让朝野天下,看到希望。
沉默片刻,褚云羲缓缓开口:“皇嗣之事,朕心中有数。皇后身体康健,太医曾经号过脉,并无不妥。”
众臣面露意外。首辅担忧地道:“可是陛下大婚已经将近两年……”
褚云羲迎着众臣疑惑甚至隐含焦虑的目光,平静道:“朕幼时受到创伤,落下了头痛的宿疾,服药多年。恐怕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皇后至今并无身孕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他们没有想到,皇帝竟将可能无嗣的责任,全然揽到了自己身上。
首辅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下跪陈词:“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如此妄自菲薄!头痛之疾,应当不会致使皇后无孕,但也不可小觑,臣等恳请陛下命太医悉心诊治,定能痊愈!”
其余臣子也纷纷跪倒,恳求、劝谏之声不绝于耳。
褚云羲看着伏跪一地的臣子,神色平静无波,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今日这番话传出去,将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若是万众的期待化为了沉甸甸的巨石,还不如由他来背负,无论如何,他觉得虞庆瑶不该为这事而烦忧。
第376章番外二十半帘秋意捲西风
这一日,褚云羲从文渊阁回来,看到虞庆瑶在大殿外逗着猫咪,便停下了脚步。
“团子今天居然送了我一份礼物!”虞庆瑶抱起猫咪迎上前来,“陛下快去看看。”
“它能送你什么?”褚云羲跟着她踏入寝宫。
“喏,就是这个!”虞庆瑶站定在屋中,指着床脚处一只大大的金色甲虫,虽气愤却又不敢上前去。
褚云羲不由笑了。“也许是它觉得有趣,就抓来送给你。”
团子扑到地上,拨弄着甲虫玩耍,虞庆瑶又嚷着叫他赶紧把甲虫扔出去。
“你身边难道没有可以差使的人了?”褚云羲叹了一口气,故作威严地看着她,“叫朕堂堂君王,去给你捡一只甲虫?”
“他们之前就要给我打扫掉。可我想留着给你看啊。”虞庆瑶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推他上前去。
褚云羲取来一张纸,俯身包住了甲虫,轻轻扔到了窗外。
转回身,虞庆瑶正抱着团子站在另一侧的窗前,望着随风飞舞的银杏叶。
金黄的叶子翩翩然落了一地,褚云羲的视线却只在虞庆瑶身上。
“陛下,等会儿我去给你捡银杏叶做书签。”虞庆瑶回头,笑颜粲然。
“好。”
关于皇嗣的谏言,他一个字都没向虞庆瑶提起。
此后的褚云羲依然每日勤于政务,回宫后品评她新做出的古怪食物,或者是听她说今日又带着孩子们做了哪些“荒唐事”。
虞庆瑶每天都开心,褚云羲的神色间也不见丝毫阴霾,仿佛那千斤重担从未落在他肩上。
他甚至比以往更纵着虞庆瑶。虞庆瑶心血来潮想在太液池边搭个秋千,他点头说好;她想把乾清宫后面一小块空地辟出来种些瓜菜,他也由着她去;她夜里突发奇想,说要看星星,他便真陪她登上宫城角楼,裹着厚厚的斗篷,在寒风中指着模糊的星子,听她讲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的星座传说。
虞庆瑶告诉他,他应该是属于某个什么星座,褚云羲没记住。
但他却记住了虞庆瑶说自己是双鱼。
“两条小鱼?是这个意思吗?”他轻轻揽着虞庆瑶的肩膀,站在角楼上,遥望满天璀璨,却找不到她说的星座。
“对啊。最多情的双鱼。”虞庆瑶在夜风吹拂下,伸出手指爬呀爬,沿着他的脸庞,爬到他的眉梢。“小鱼沿着时光的长河,努力游啊游,终于游到了你的身边。”
褚云羲扬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他只愿他的阿瑶,永远这般高高兴兴,无忧无虑。
*
十月十九,是褚云羲二十七岁的生辰。
他刚刚疲惫地放下笔,却见虞庆瑶端着一个白釉盖碗,略带神秘地捧到他面前:“陛下,尝尝这个!”
褚云羲揭开盖子,碗中是一汪浅褐色的液体,温热,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虞庆瑶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