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指挥使非但没鬆开短刀,反而攥得愈发紧了。
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惨澹绝望的苦笑:“怎么……陛下的儿子能灭人满门,却不许旁人向他儿子寻仇?”
“你此刻现身……要保的恐怕不只是这个护陵卫小统领,也不是我这条折了脊樑的狗……”
“陛下要保的,是秦王,对不对?”
影卫轻轻摇头,迎上了赵指挥使眼中的激愤:“陛下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以民为念,说是爱民如子,亦不为过。”
“秦王是子,不假。”
“可这江山社稷、天下黎民,才是国本,才是陛下最重的『子』。”
赵指挥使听得有些发懵,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是读过书、识过字,必要时也能拽几句文縐縐的场面话。可骨子里,到底还是个粗人。
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落在他耳朵里,就跟隔著一层厚棉絮似的。
模模糊糊的飘著,无所依从。
谋士察言观色,立刻在一旁低声解释:“赵指挥使,他的意思是。陛下要保的,是『公道』二字。”
“保的是真相大白,保的是大乾律法不可轻侮,保的是天下有识之士心中的那腔热血……不能凉。”
谋士心里那本帐,此刻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棲。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陛下身边的影卫都亲自出马了,还如此精准的锁定秦王,只能说明一件事,秦王的谋划早已暴露无遗,就像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败局已定。
赵指挥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像是想反驳那些听著又空又大的道理,可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只是那攥著短刀的手,到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有人托我將此物带给你。”影卫从怀中取出一个褪了色的旧荷包,轻轻拋了过去。
“还认得吗?”
赵指挥使將荷包接在手里,指尖触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纹,是只胖乎乎的大鹅,针脚粗疏,顏色也染得有些晕开。
他记得清楚,这是儿子两岁生辰时,母亲一针一线绣的。
那时她的眼睛还没全坏,只是总要凑得很近很近。
荷包装著从观音庙求来的平安符。
“昨夜,秦王的人挟你母亲与幼子出城时,被一贵人撞见,救下了。”影卫继续道,“二人受了些惊嚇,现已服过安神汤,大夫也在一旁照应著。”
说到此,影卫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发白的谋士:“你若不信,不妨问问身边这位秦王的谋士,他应当清楚。”
“你在秦王府中谋划的每一条『妙计』,今日我离京之前,副本皆已呈入宫中。”
“陛下仁慈,愿给你一次择路的机会:是继续做秦王府中那遗臭万年的谋士,还是……將功折罪?”
“秦王许过你什么?相位?爵位?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