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感到一些圆润却酸涩的重量在唇齿间来回滚动,仿佛是舌尖上衔起一枚酸甜的珠子。
身为痴狂于葡萄酒的酿酒师,杭帆想,岳一宛会在这个名字面前想到什么呢?
是不假思索地就调取出了脑袋瓜里的各种甜酸比例,还是也会和我一样,想到“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的情爱誓词?
目不错瞬地,杭帆抬眸望向岳一宛的双眼。
他纵容了自己的视线,代替无法伸出的双手,久久徘徊在爱慕之人的眉眼与唇颊之上。
而岳一宛也正凝神回望向杭帆。
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两小时的杭帆,脖颈与手臂的都被炙烤得发红。
唯有一张昳丽端正的脸,因为戴着鸭舌帽的缘故,在被汗水浸透过一轮之后,反而越发显出了令人心惊的白。
在鸦翅般乌黑的鬓发末端,一颗汗珠正在无声坠下。
沿着修长的侧颈线条,水珠一路滚落,最终跌碎在形状优美的锁骨上。
随着杭帆的扭头动作,颈边汗水在白中透绯的肌肤上暧昧地抹开。
末了,这引人遐思的一痕水色,又悄然延伸向下,消失在了进T恤的宽大圆领内。
长相思,摧心肝。
岳一宛莫名想起了这一句。
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可隔着层层不能言说的揣测与思虑,他却不能贸然伸出手去拥之入怀——这踟蹰的犹豫令他感到焦灼。
仿若是与杭帆对面相见,却又相思刻骨不得言说。
“等这几株长相思熟了,我再带你来偷吃。”
轻巧地揽住了杭帆的肩,他把人带上了前往斯芸酒庄的方向:“走吧?这会儿的日头也实在太晒了。
我们抄个近路回去。”
被他环在胳膊里,杭帆轻声笑了出来:“你也会怕晒?你不是天天都在田里进行光合作用的来着?”
……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岳一宛哼声嘟哝两句,宣称自己暂时还没有放弃做人的计划。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提醒杭帆注意脚下的小陡坡:为师大人有大量,今天就不与你这逆徒计较了。
在岳一宛的带路下,他们从一行行挂着沉甸甸果串的葡萄藤间轻巧穿过。
放眼看去,地上到处都是跌落在地的葡萄:它们还没彻底转色成熟,但大多都已膨大定型,已经是形态完整的果串了。
“这些都是被人工剪除的葡萄。”
岳一宛说,“因为它们长得不太好。”
“理论上而言,一个果串上的所有颗粒,应该都能平均地接受到阳光的照射。
但倘若果串的排列形状不正确,那这些果子就会互相遮挡住对方,从而影响到光合作用的效果。”
为了能收货最优质的酿酒葡萄,在田间巡视的种植农们,会将这些不够好的果串,统统都从藤上剪掉。
如此一来,葡萄藤株所能提供给果实们的有限营养,就会集中供应给藤上最完美的那几串葡萄。
不必为那些没能成熟的葡萄们遗憾。
它们只是提前了一步回归了大地,以养分的形式再度沉睡在土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