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十分钟!”
他眉飞色舞地杭帆的镜头面前比划,“然后,这——么大的雨!”
这位外籍酿酒师的全身衣服都湿透了,衣摆和裤脚都在往下淌水,像是刚从被人从水库里捞上来一样。
而岳一宛等酿酒师的今日工作远还没有结束。
虽然采收回来的都是白品种葡萄,但斯芸的酿酒师们仍会严格依照品种与田块的不同,将各个田块的葡萄们分别压榨出汁,再送入它们各自的小型发酵罐内。
作为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必须亲力亲为地跟进酿造的每一个环节,尤其是分拣完成之后的每一个步骤。
经过了大半日的辛勤工作,外头雨势减小,完成了采收与分拣工作的种植农们纷纷收工回家。
只有酿酒师与实习生们依旧留在车间里,有条不紊地将榨好的葡萄汁逐一送入发酵罐中。
仔细检查过那几只已经开始运作的发酵罐,岳一宛又从另一头折返回来,尝了一口刚榨出来的霞多丽葡萄果汁,语气寡淡地给出了“一般”
二字。
“‘一般’是什么意思?”
站在车间门外,杭帆低声问Antonio。
蹲在门外扒盒饭的意大利人摊开双手,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道:“一般,就是Normal!”
他解释说,老大口中的“一般”
,就是暂且先让那块地上的霞多丽葡萄藤再活三个月。
Antonio嘶嘶地对着杭帆咬耳朵:如果三个月之后,酿造完成的白葡萄酒还是没啥特色……那这些葡萄藤就全都死定了!
它们会被全部拔掉!
葡萄园的田块,都是按照土壤种类与局部微气候等自然条件来划分的。
理论上而言,同一个葡萄品种,在同一田块上会表现出高度相似的风味特征。
而来自不同田块的葡萄,即便品种相同,也会有一些微妙的风味差别。
为了得到最平衡优雅的风味,酿酒师们会对不同田块的葡萄进行“混酿”
。
而为了找到与每个田块的风土特性最适配的葡萄品种,往往又需要一个反复且漫长的试错过程。
葡萄藤本身并不昂贵。
昂贵的,是人们在田间付出的无穷心血,与年复一年地等待与期望。
眼下,岳一宛正给这些霞多丽葡萄——连同过去三年间的所有期待与工作成果一起——下达死缓判决。
工作中的首席酿酒师背对着车间大门,杭帆无法看见那人的表情。
第116章道阻且长
岳一宛从未感到哪个榨季如当下这样漫长。
对蓬莱产区来说,今年恐怕不会是个好年头。
酿酒师们都有这样的预感。
榨季第一天,把首波抢收下来的白葡萄全部送入了发酵罐后,时针已经指向向了九。
连续做了近十五个小时的脑力与体力劳动,岳一宛根本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凌晨五点,叫醒他的并非生物钟,而是窗外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