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借助真菌的力量来让水份流失的“贵腐”
,亦或是等待零下的天气令葡萄结冰“低温采摘”
——所有这些方法,都是酿酒师们为了能得到含水量更低、但糖分与风味物质更加浓缩的酿酒葡萄,在漫长岁月中反复实验,而最终得到的种种奇招。
而早在这些技法面世之前,公元前八世纪的古希腊酿酒师们,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开始用葡萄干来酿酒了。
“这……简单粗暴到令人无法反驳啊!”
杭帆震惊:“和葡萄比起来,葡萄干,确实称得上是把风味与糖分都极致浓缩的精华。
但都已经彻底变成葡萄干了,还能榨得出酒来吗?”
“虽说是‘葡萄干’,但多少也是留了些水份用于酿酒的。”
岳大师补充:“也不会真的要到变成‘葡萄木乃伊’的程度。”
但说到葡萄干,杭帆脑内立刻回想起了中亚地区的炽烈艳阳,和灰尘飞扬的红褐色土地上,巨毯般豪迈铺开的一串串干瘪葡萄。
“没错,把新鲜采摘下来的葡萄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这就是所谓的太阳风干法(SunDried)。”
岳一宛莞尔颔首,“而与之相对的藤上风干法(Passerillage),就是任由熟透葡萄挂在藤上,直到果实失去大量水份为止。”
这两种风干方法各有优劣,但成本都较为低廉,易于操作。
“但斯芸酒庄并不能采用这两种方法,”
杭帆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因为外面在下雨。”
正是因为担心正在木架上沉睡的这些赤霞珠葡萄,会无法捱过夏末的这场暴雨,岳一宛和酿造团队才决定要把它们提前采收下来。
太阳风干和藤上风干都不是可行之策。
但人类的历史,就是与自然相抗争的历史。
作为人类活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酿酒的故事莫不如是。
为了对抗捉摸不定的天气,酿酒师们终于发明出了“枯藤风干法(Appassimento)”
:这种全然不受风雨与阴晴所影响的技法,也被称为“室内风干”
。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说道,“在阴凉干燥且通风的室内,搭设木箱与架子,铺好稻草,让葡萄在这里自然风干。”
新疆吐鲁番的天气炎热且干草,葡萄只需三十天就可以彻底晾晒成干。
可山东蓬莱却多雨湿润,夏末又正是雨水最丰沛的时节,“风干”
一词,实是说易行难。
杭帆小心地发问:“那它们要在这里呆上多久,才能被送去发酵……?”
“三到四个月左右,控制好湿度与温度,可以让果实的含水量减少到现在的三分之二。”
以毫无波澜的淡定语气,岳一宛回答曰:“差不多等榨季快结束的时候,这批赤霞珠也就可以被送进发酵罐里了。”
葡萄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果实,岳一宛说。
经历过风干的葡萄,不仅会因失水而浓缩起更加馥郁鲜明的风味,还会额外诞生出一些全新的风味物质。
对新鲜葡萄相比,风干葡萄会生出一种近似于巧克力与焦糖的焦香气味。
当它们被酿制成葡萄酒后,这份讨人喜欢的香气也会留存在酒液之中,带来更加华丽多彩的香味层次。
在这个风干的过程中,葡萄还会悄悄地发生着化学变化,在果实内产生出更多的甘油,使得酿造出来的酒液拥有更加柔和饱满的口感。
正是风干葡萄的独特魅力,造就了几乎可以征服所有人的阿玛罗尼葡萄酒——它有着厚重却柔顺的单宁质感,像是一匹厚实光滑的缎面丝绸,优雅在舌苔上翻卷而过。
醇美的滋味与较高的酒精度数,轻而易举地就让人陷入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