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是葡萄藤太年轻了的缘故,”
其他酿酒师絮絮讨论着,“可能还要再过三五年,结出的葡萄才能表现得更好些。”
“也只能等了。”
很明显,岳一宛对这几桶酒的表现并不满意,但他只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但现在的这几桶,我们也得考虑怎么在混酿里用到它们。
Antonio呢?拿量杯过来。”
几十只拳头大小的量杯,被装在推车里拉进酒窖。
酿酒师们熟练地拧开橡木桶上的龙头,为这些量杯分别装入来自不同橡木桶的酒液。
“带去实验室,准备好开始进行混酿。
记得先留取样本,检测存档。”
岳一宛检查过量杯上的标签,对众人道:“我陪杭老师拍几段素材,一会儿就过来。”
Antonio冲他连挤几下眉毛,也不知是在暗示些什么:“好的老大,遵命老大!
老大您慢着走!”
惯于嬉笑怒骂的岳大师,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他拿余光剐了这小子一眼,连个滚字也没说,只挥手让他回地面上干活去。
“‘集中度’是什么?”
一边拍摄着橡木桶流出酒液的特写镜头,杭帆一边趁机发问:“是和‘酸度’与‘酒精度’类似的概念吗?”
平稳地在镜头前端住酒杯,岳一宛感觉自己像是个手模:“嗯?‘集中度’吗?和‘酸度’的概念有点重合,但又不完全相同。”
杭帆从相机后面抬起脸:“此话怎讲?”
猫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向岳一宛,令酿酒师心中似是有温柔音锤敲打上琴键。
“酸度,单宁,酒精度,这些就像是乐谱中的一个个音符。
它们客观存在于酒液之中,也能通过实验设备被检测出来。”
从工作状态中切换出来的岳一宛,连声音都比刚才温和许多:“而‘集中度’,则是一种对乐曲旋律的主观感受。”
当我们把葡萄酒噙入口中品尝时,口腔里对各种风味的感受越明显,酒液的“集中度”
也就越高。
就好比一首乐曲,拥有清晰易懂且琅琅上口的主旋律,才能让人过耳不忘。
“集中度”
不足的葡萄酒,如同一支旋律模糊的曲子,或是一副主题散乱的油画,让人感觉寡淡、松散,没有丝毫的趣味可言。
“听起来这已经不是农业,而是艺术层面的话题了。”
杭帆笑道。
酒杯抵在唇边,他就着岳一宛的手品尝了一口——这个味道,几乎与成品的“兰陵琥珀”
没有分别。
“我确实认为酿酒是一门艺术。”
对此,岳一宛并不讳言,“因为它是一种有意识的创造。”
种植葡萄,监控并分析生长过程,驱赶鸟虫防治病害,采收葡萄,放进发酵容器,接种酵母菌,跟踪温度与发酵进程,最后澄清灌瓶封装……在今天,大型的自动化农业机械和生产设备,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酿造葡萄酒”
的全部工作流程。
那为什么酒庄还会需要酿酒师?
在更廉价与更高效的机器面前,人类自身的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就在于,葡萄酒是给人喝的。”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说,“因为品尝葡萄酒的依然是‘人’,所以‘人的创造’才显得尤为重要。”
机器可以精确检测葡萄酒的“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