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偶尔的时候,杭帆也收到过妈妈小心翼翼留下的一块糖。
这能让他高兴上一整个月。
可好时光没能持续很久。
十二岁生日之后,仅仅过去两个月,他们偷藏食物的地方,突然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杭帆不相信妈妈会抛弃自己,他想方设法地逃出了教养院,到处打听杭艳玲的消息。
罗彻斯特,这座商业星球几乎完全建造在因掘金而挖空的地下。
战争摧毁了大部分的航线与商船,却没有对星球自身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物资虽然拮据,但人们的生活照旧在地下继续着,教养院周围的居民们,也没有人费心记得一个因被迫失去孩子而以泪洗面的母亲。
他们只记得她好像生了病,再之后就没有下文。
杭帆逃出教养院仅仅五天,被逮回去之后,被罚五周不许吃晚饭。
他很饿。
饥饿像是一种另类的痛觉,深深地,深深地铭刻进他的身体里。
进入青春期之后,饥饿的纠缠并没有结束。
但杭帆终于学会了掩饰自己。
他从初等教养院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被送往了位于繁华商业中心附近的中级教养院。
在中级教养院里,没有人知道他曾是个像松鼠一样到处藏食物的奇怪小孩,杭帆也尽力扮演着他的优等生角色。
每月一次的休息与采购日,杭帆总是独自走在商店街上,把手边的所有零花钱都换成最便宜那种的食用植物冲泡粉,直接空口往嘴里咽,吃不下就一边吐一边继续吃。
如此反复,直到他再度升入高等教养院。
十几岁的哨兵,是世界上最能吃的一群人。
而高等教养院里的实战练习增多,体能消耗也大,食堂里全天候供应炒饭。
那是一种湿哒哒黏糊糊的食物,和杭帆记忆里妈妈曾经做给自己吃的“炒饭”
,完全就是两种毫无关系的东西。
但他没得选择,因为哨兵是战士,战士不可以挑嘴。
在教养院里,你饿,就得吃湿哒哒的炒饭。
而难吃的炒饭并不能填饱他的饥饿。
他很饿。
那不是身体上的饥饿,而是一种已经永远无法被抚慰的疼痛。
从高等教养院出来,他开始被频繁地送上战场。
为行星“罗彻斯特”
而战,为从宇宙海盗手中夺回航线而战,为拯救来往的商船而战,但从不为自己而战。
应急食物很难吃,比教养院里湿哒哒的炒饭更加难以下咽。
但为了生存,他必须咽下去。
食物开始变得对杭帆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