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班淑嫻尖声喝道,“正邪不两立!张翠山,你若还自认是名门正派弟子,就当大义灭亲,交出谢逊,清理门户!”
“你……”张翠山气得浑身发抖,殷素素也是俏脸煞白。
“够了!”一直沉默的张三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爭吵。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空闻脸上,缓缓道:“空闻大师,诸位今日来我武当,名为贺寿,实为逼宫。老道请问,谢逊之事,乃翠山私谊,屠龙刀更是无主之物,何时成了武林公案,需劳烦诸位兴师动眾,齐聚我武当山?”
“张真人此言差矣。”空闻道,“谢逊杀人无算,乃是武林公敌。屠龙刀关乎天下气运,岂能落入奸邪之手?张五侠既与谢逊结拜,又知其下落,自当以武林大义为重,说出实情。此乃为武林除害,为苍生造福,何来逼宫之说?”
“好一个武林大义!”莫声谷怒道,“当年谢逊全家被成昆所害,疯魔杀人,固然有错,但成昆何在?你们口口声声武林公义,为何不去找成昆?如今却来逼迫我五哥,是何道理?”
“成昆恶贼,自有天收。但谢逊杀人,也是事实!张五侠包庇谢逊,便是与天下英雄为敌!”崆峒派唐文亮喝道。
“说得好听!你们不过是覬覦屠龙刀罢了!”殷梨亭也忍不住反驳。
“放肆!”“武当是要包庇恶徒吗?”“交出谢逊!”各派人士纷纷鼓譟起来,群情激愤。
眼见局面又要失控,李玄清忽然上前一步,对著张三丰躬身道:“太师父,诸位师伯师叔,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中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这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此时站出来,想说什么?
张三丰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缓缓点头:“玄清,但说无妨。”
“是。”李玄清转身,面向各派眾人,神色平静,目光清澈,缓缓开口道:“诸位前辈,口口声声武林公义,要张师叔交出谢逊,交出屠龙刀。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
“何事?说来听听。”鲜于通摇著摺扇,皮笑肉不笑。
“请问诸位,谢逊杀人,该当何罪?”李玄清问。
“自然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宗维侠抢道。
“不错,杀人偿命。”李玄清点头,“那么,敢问诸位,谢逊所杀之人,都是何人?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枉死?是江湖仇杀,还是滥杀无辜?诸位可曾一一查证?”
“这……”眾人一愣。谢逊杀人如麻,谁有功夫去一一查证?反正他杀的人,各门各派都有,自然是公敌。
“就算谢逊所杀,皆是该死之人,但他手段残忍,杀人无数,难道就不该伏法?”灭绝师太冷冷道。
“师太所言极是。”李玄清不卑不亢,“杀人者,人恆杀之。谢逊若作恶,自有人收他。但,这与张师叔有何关係?与屠龙刀有何关係?”
“张翠山与谢逊结拜,便是同党!包庇恶徒,罪加一等!”班淑嫻尖声道。
“结拜便是同党?”李玄清看向她,目光平静,“那请问何掌门,你与班掌门夫妻一体,班掌门若作恶,你是否也是同党,也该一併伏法?”
“你……强词夺理!”班淑嫻气得脸色发白。
“弟子並非强词夺理,只是依诸位逻辑推论罢了。”李玄清道,“张师叔与谢逊结拜,乃是十多年前海外孤岛之事。当时谢逊已疯,张师叔念其遭遇,结为兄弟,是仁义之举。至於谢逊所行恶事,张师叔並不知晓,更未参与。诸位以十多年后之事,来定张师叔今日之罪,是否太过牵强?至於屠龙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屠龙刀乃无主神兵,有缘者得之。谢逊得之,是谢逊的机缘。张师叔不知其下落,诸位便苦苦相逼,甚至以此要挟,要武当交人。这究竟是討伐恶徒,还是……借题发挥,覬覦宝刀,行那巧取豪夺之事?”
“放肆!”“黄口小儿,安敢胡言!”“武当便是如此教导弟子的吗?”李玄清一席话,如同捅了马蜂窝,各派人士纷纷怒斥,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更是恼羞成怒。
“阿弥陀佛。”空闻再次开口,声音沉凝,“小施主巧舌如簧,然则歪理邪说,难掩事实。张五侠与谢逊结拜,乃是事实。屠龙刀下落,他亦是最可能知晓之人。今日若不说出,恐难服眾。”
“不错!张翠山,今日你若不说,便休怪我等不念旧情!”宗维侠厉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殿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翠山面如死灰,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他看了一眼身旁泪流满面的妻子,又看了看白髮苍苍的恩师,和为自己据理力爭的师兄弟,心中一痛,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猛地踏前一步,悲声道:“好!好!好!你们不就是想要我张翠山的命吗?我给你们便是!但此事与武当无关,与素素、无忌无关!一切罪责,由我张翠山一人承担!”
说罢,他竟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竟是要以死明志!
“五弟(哥)!”宋远桥、俞莲舟等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翠山!”殷素素悽厉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闪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