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后发先至,轻轻按在了张翠山的手腕上。那只手看似隨意一搭,却蕴含著千钧之力,让张翠山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掌,硬生生停在头顶三寸,无法落下。
出手的,正是李玄清。
“五师叔,螻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李玄清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以死明志,是最愚笨的办法。你死了,师婶怎么办?无忌师弟怎么办?太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又该如何自处?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张翠山浑身剧震,看向李玄清,眼中充满血丝与绝望:“玄清师侄,我……”
“五师叔,信我。”李玄清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此事,交给我。”
说罢,他鬆开手,转身,面对各派眾人,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
“诸位,今日之事,无非是想要一个交代,一个说法。好,我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逊的下落,张师叔,確实不知。但,我知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你知道谢逊下落?”“快说!”眾人譁然,无数道目光瞬间灼热地盯在李玄清身上。
张三丰、宋远桥等人也是一愣,不解地看著李玄清。张翠山、殷素素更是满脸错愕。
李玄清不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道:“不过,在说出谢逊下落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一问诸位。”
“你快说!谢逊究竟在何处?”宗维侠急不可耐。
“问题一,”李玄清伸出一根手指,“若我说出谢逊下落,诸位是打算立刻去寻他报仇,夺回屠龙刀,还是先商议如何处置,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內訌爭夺?”
眾人一窒。这確实是个问题。谢逊武功高强,屠龙刀更是人人慾得,若知道下落,谁先去?怎么分?恐怕立刻就要起纷爭。
“问题二,”李玄清伸出第二根手指,“谢逊武功高强,手持屠龙刀,更添威力。在场诸位,谁有把握单独胜他?若群起而攻,又由谁指挥?战利品(屠龙刀)如何分配?”
眾人再次沉默。谢逊的武功,在场不少人见识过,自忖单打独斗,无人是其对手。群殴?谁牵头?刀归谁?都是麻烦。
“问题三,”李玄清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少林、峨眉、崆峒等派,“谢逊所杀之人,各派皆有。但据我所知,其中不少,乃是当年参与围攻光明顶,双手沾满明教教徒鲜血之人。谢逊报仇,虽手段偏激,但事出有因。诸位口口声声武林公义,要除恶务尽,那么,当年围攻光明顶,导致明教无数教眾家破人亡的各位,是否也该给明教一个交代?给那些枉死之人一个说法?”
“你……你胡说八道!”“光明顶之事,乃是正邪之战,岂能混为一谈!”各派人士纷纷色变,厉声驳斥。尤其是崆峒、华山等派,当年在光明顶损失惨重,更是敏感。
“正邪之战?”李玄清冷笑,“何为正义?何为邪恶?不过是成王败寇,各执一词罢了。谢逊为报家仇,杀人无数,是恶。那成昆为报私仇,挑拨离间,害得谢逊家破人亡,逼疯谢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他是不是恶?你们为何不去找成昆?是因为找不到,还是因为……不敢?或者,根本不在乎?”
“你……你强词夺理!”“成昆恶贼,自有天收!与谢逊何干!”
“好一个自有天收!”李玄清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逼视眾人,“那谢逊作恶,是否也该『自有天收?为何诸位却要苦苦相逼,非要我武当交出谢逊?莫非,在诸位眼中,只有你们的人命是命,谢逊的家人就不是命?只有你们的仇是仇,谢逊的仇就不是仇?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林公义?!”
一连串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殿中一片死寂,不少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空闻、空智等少林高僧,眉头紧锁。灭绝师太手握倚天剑,脸色阴沉。鲜于通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宗维侠、班淑嫻等人,更是怒目而视,却又无法反驳。
李玄清的话,虽然尖锐,却直指要害,撕开了那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所谓的“武林公义”,很多时候,不过是利益与私心的遮羞布罢了。
“所以,”李玄清缓缓道,声音恢復了平静,“谢逊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那要等到何时?在何处?”空闻沉声道。
“三月之后,八月中秋,於襄阳城英雄大会之上。”李玄清朗声道,“届时,天下英雄齐聚,共商抗元大计。我会当眾宣布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至於谁能得到屠龙刀,谁能找谢逊报仇,各凭本事,与我武当无关。如何?”
“英雄大会?”眾人一愣。襄阳英雄大会,乃是郭靖黄蓉为联合天下豪杰,共抗蒙古而发起,早已传遍江湖。定在三月之后,倒也合情合理。
“此举,一可避免诸位在此爭执,伤了和气。二可借英雄大会之机,匯聚天下豪杰,共討谢逊,也显得名正言顺。三来……”李玄清目光扫过眾人,“蒙古铁骑南下,山河破碎,百姓涂炭。正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诸位不去商议抗元救国,却在此为一己私仇、一把屠龙刀,逼迫同道,岂非本末倒置,让天下英雄耻笑?”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眾人面面相覷,难以反驳。是啊,比起抗元救国,谢逊和屠龙刀,似乎確实……没那么紧要了。至少,在大义上,站不住脚了。
“当然,”李玄清话锋一转,“若有人等不及,非要现在逼问,甚至想以武犯禁,强逼我武当……”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一股无形的气势,缓缓释放开来,虽然淡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那便儘管来试试。我武当虽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太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便动手。但我李玄清,愿以手中剑,向诸位『討教一二,看看是诸位的道理硬,还是我武当的剑利!”
话音落下,他並指如剑,隨手向身旁三丈外的一根殿柱虚虚一划。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紫金色光芒闪烁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殿柱。
下一刻,那需要两人合抱的坚硬铁木殿柱,从中断开,上半截缓缓滑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