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某一日,他心中猜测得以印证,才將杨谨唤至跟前。
“大人。”杨谨恭敬行礼。
屈楚陵抬眼望来,隨手將长剑立於身侧。
剎那间,无形剑意瀰漫四周,隔绝內外。
“你知道,我为何要主动前去,领你在我身边修行吗?”他淡淡开口。
杨谨闻言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一位真修主动寻上门来,邀他隨行修炼,本就反常,其中缘由,他又如何得知。
他略作沉吟,低声道:“晚辈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屈楚陵轻声道:“你是符修,才情横溢,想来也通读典籍,可曾读过《楚史》?”
五百多年前,在七宗十二道之外,犹有诸国並立。
为后楚,秦,魏,越,姜,赵。
诸国隱隱在七宗十二道之上,甚至后楚,更是明目张胆压制七宗十二道,用其为官。
只是一场朱厌掀起的兵灾。
使魏赵二国降制,其余诸国都纷纷元气大伤,才形成了如今世家割据,仙宗在上的格局。
杨谨闻言略作沉吟,回答道:“千余年前,楚国初立,楚君杨广,以东皇为號,於荆州江陵之地行霸,伐山破庙,设十四州二十八府,辖管诸道,令敕天下……”
只可惜这样强大的楚国,仅仅存续了二百年整。
东皇病死於巡狩之时,楚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才有了后来的秦,赵,姜,魏,越五国。
后楚其实出现在五国之后,也就是楚亡之后的三百年后。
后楚之君,以礼治国,虽然也是东皇后人,可关係却疏远到不知多少代了。
甫一立国,短短三年时间,便压服诸国,敕令七宗十二道为治下之官,眼看著就要效仿古楚霸道,却在关键时刻停下。
反而开始集天下之力,梳理水脉。
楚地多大泽,便是此时形成的。
只是后楚立国尚不足一百五十年,便因朱厌之祸亡国……
杨谨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屈楚陵听著,问道:“有何感慨?”
杨谨顿了顿,答道:“《楚史》不全。”
屈楚陵闻言,眼中浮现悲愴神色,喃喃道:“是啊,《楚史》不全,诸国之史,对於开国之君,无不大书特书,秦帝五世全国,魏帝六十年挟楚鹿而威天下,赵国之君,起於微末,兵行天下……这些人,在史书之上,无不天生异象加持,生就人主之相,唯独楚君,却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屈楚陵神色悲愴,声音低沉,悲意引得剑意动盪。
杨谨看著这一幕,心中震惊:“孙怀休在后,如今我又被牵扯进了这样的大秘之中,天要亡我乎?”
不怪杨谨如此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史》不全,编修楚史的人又是七宗之一的伏楚崖,单是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世人——楚亡有故。
屈楚陵如此姿態,必然和后楚有所牵扯,他既是求得十二炁的真修,又是修成剑意的剑仙,杨谨可不是,一个孙怀休就已经让他乏力,要是再被牵扯进后楚之事,甚至会让家中危矣。
“大人,晚辈……”
杨谨刚想要说什么。
屈楚陵却轻轻抬手,阻下了他,转而说问道:“可记得《楚史》中,对东皇的描述?”
杨谨犹豫了下,答道:“天无二日,地载八方,寰极御宇,唯朕东皇。”
屈楚陵点了点头:“东皇之霸道,古今罕见,欲以己身代日,光照天下,他的霸道,註定为天地所不容,自东皇死后,楚君梳理水脉,並济水火,消除了东皇留下的影响,可还是留下了一处隱患……”
杨谨虽然惶恐,可听闻如此秘辛,竟然下意识道:“什么?”
屈楚陵看著他,眉目舒缓开来,说道:“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