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之中,日出扶桑,乃是东皇遗留,具体隱秘非我能知,只是楚君曾留下后手,汤谷之地,扶桑之下,有玄鸟勘天,殷蛟浴水,夫诸棲泽,白狐戏水……应在血脉之事上,也就是说,汤谷之中,会出楚君血脉。”
屈楚陵看著杨谨,目光微动,切声道:“你,就是白狐。乃是汤谷所出,杨楚之后。”
杨谨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若非有屈楚陵剑意遮掩,屈楚陵这番话,只怕要比妖潮来的更恐怖。
看著杨谨,屈楚陵没有催促。
他並非仅仅是见杨谨白狐之象才有这番言语。
岭山之地,四面封闭,形若山谷,秦水流经,便是汤泉。
汤谷並非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意象。
加上杨谨能和《太一壬宸司玄经》呼应,已经確信无虞。
后楚屈氏,为楚之大夫,曾著《楚辞》。自楚亡族灭,唯存一线血脉,由昔年剑仙负婴夜遁,隱跡天下。而今,五百六十二载辗转,楚地尽改,山河非旧,屈氏终见杨楚后人了。
屈楚陵语声渐渐哽咽,长睫压下,却锁不住滚烫的泪,等杨谨看去时,这位名瞒江南的少陵剑仙,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撩衣屈膝,深深伏拜:“此身……终不负先人,不负楚君。”
这五百余年,屈氏以婴孩之身避祸,携亡国之痛辗转尘世。不敢称屈姓,不敢言楚裔,世代相传的唯有“待楚”二字。直至如今,屈氏子几度饥寒濒死,几度飘零绝路,却从未有一人背楚,从未有一人后退。
而今,跪在杨楚后人身前,他肩背微微发抖,泣不成声。
杨谨怔然受礼,胸中如有潮涌,竟一时无言。只见那伏地的身影忽然间变得单薄如纸,却是背负著五百六十余载的辛苦,跪在了他身前
杨礼站在一旁,终於明白屈楚陵当初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找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谨儿。
可他念及岭山格局时,却不由疑惑。
按照屈楚陵所说,岭山封闭格局形同汤谷。
可如果没有长白山在,甚至长白山如果不是终年落雪,岭山就不算封闭,犹有一道可行。
他本不会想到这里,可长白山乃是杨氏神山,起家之地,上面还有李树在……
“会不会,我家並非什么杨楚后人?”
杨礼不由升起如此念头。
可看著屈楚陵的样子,想来他是有办法確认的,否则岂不是让屈氏五百多年忍辱负重成了笑话?
“如果屈氏如此忠心,他会不会救下谨儿?可他当初被追杀而来,又刻意引我前去见他,丝毫不提谨儿,还有那些一直发往杨家的信……”
杨礼静静看著。
这场故事,即將接近尾声了。
屈楚陵一场哭罢,又恢復了先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剑仙姿態。
“此次你被孙怀休牵扯上,他是槐安宗真人需要的一味重要灵材,你很难逃掉,不过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两年后我离开拜剑台的时候,会想办法將你一起带走,等孙怀休死后,你便再回拜剑台,届时槐安宗的人,会想法子將你召回去的,毕竟你天资之高,世所罕见,又身负符籙一道的灵机,没有了孙怀休,他们不会任你在这里……”
屈楚陵说著,对杨谨却並没有多恭敬。
他先前跪的只是杨楚后人,而非杨谨,还有《太一壬宸司玄经》,他也不会这么快交给杨谨,他需要再考察一番。
杨谨此刻也沉下了心神。
先前被屈楚陵影响了心神,如今沉稳过后,他暗暗道:“如果屈楚陵能够助我,孙怀休的算计便已经不成问题了,只是梁师平……”
他心里这样想著,可那股孙怀休带给他的无形压力,已经鬆懈了许多。
他不是不怀疑屈楚陵,可他面对孙怀休时只能被动被算计,眼界不如他,修为不如他,处处被压制著,被他牵著走。
如今屈楚陵的一番话,对他来说,同救命稻草无益。
因为早慧,很多人都忘了,杨谨其实还只是少年,也会害怕。
等杨谨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
立刻取出自己这些年写下的信。
他早就知道,在槐安宗时,是孙怀休暗中截断他和家中的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