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世界早已开始悄然萌动。
在逐渐清晰的意识中,眼皮外透进的光线格外刺眼,我不禁发出微弱的呻吟。
仿佛听见有人呼唤,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正想思考“这是哪里”,紧接著一张快要哭出来的男人脸庞从旁边探了过来。
“少爷!?”
“!?”
突然被人高声呼喊,我嚇得猛地坐起身。只见那个长发男人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紧紧抓住我连声说著:“太好了,太好了……!”
面对他的反应,我不知所措。因为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困惑充斥著我的脑海。
就在这当口,或许是听见了刚才的喊声,房门处又衝进来一个人影。
“秀树,醒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板,太好了,您比预想的醒得还早……”
三种不同的称呼让我更加困惑。但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跑来的这两人,还有此刻伏在我胸前鬆口气的男人,他们都是在关心我。正因如此,我更感到愧疚,意识到这点的我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或许是我异常的反应引起了注意,那个叫我“老板”的男人开口问道:
“嗯?老板,您怎么了?”
我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会伤害这些面露疑惑的人。但转念一想,隱瞒也没有意义,便挤出勉强的笑容开口,连自己都听出声音里充满困惑:
“那个……您是在叫我吗……?”
剎那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让我无比愧疚,尷尬得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当目光落在自己攥成拳头的手掌上时,双肩突然被人抓住,我吃惊地抬起头。
“开、开玩笑的吧……不,少爷从来不开这种玩笑……可是,这怎么可能……!”
“喂,冷静点萩原!!”
“但是!!”
“真木,冷静。”
“老爷……”
“秀树也很困惑啊。”
“!……对不起。”
那个被称作萩原或真木的男人,方才还激动地摇晃著我的肩膀,此刻被后来两人制止了。抓住我的男人被一位中年男子按住肩膀,被迫看向我后,这才如梦初醒般注视著我,轻轻鬆开手低下头。
我惊得僵在原地发不出声音,但对眼前这个痛苦低垂著头的男人,我並没有產生反感。虽然確实不认识他们,但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內心的担忧。若是演戏,那简直能拿奥斯卡奖了。而且他们立刻判断出我不是在开玩笑,可见彼此间有著深厚的信任。……这份信任,反而让我更难受了。
我转向那位看起来最年长稳重的男子:
“那个……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我怯生生地问,中年男子脸上掠过一丝寂寞。但他立刻调整表情,单膝跪在床边与我平视: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
“这样啊。……你叫『诸星秀树。而我叫『诸星俊树。……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简直像踩中了地雷。
“父、父亲……是吗?”
“……呵,被你这么称呼还挺新鲜。”
自称父亲的男人轻轻笑了笑。我背上渗出更多冷汗。看来又说错话了。以前的我到底怎么称呼父亲?总不会叫“爸爸”或“老爸”吧。“父亲大人”又太像古装剧。最稳妥的难道是“老头子”?但听起来不太礼貌。
意识到言多必失,我闭上了嘴。每次用言语或態度表明“不记得”,都会伤害他们。眼前这位既然是父亲,那被孩子遗忘的痛苦该有多深?想到这点,我更不敢轻易开口了。
但父亲却轻轻將手放在我头上:
“不必露出这种表情。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想不起来也没关係。我们会替你记得。”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