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再抬眼时已然神色如常,依旧面无表情地掀开食盒的盖子,端了个冒着热气的小碗出来。
那是一碗熬得稠稠的桂花山药甜粥,清甜的香气袅袅飘散,令人食指大动。
他神色专注,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吹了吹,然后碰在唇畔探了冷热,这才递到她唇边来。
“我方才去探了李娘子和灵犀,你吃着,听我说。”
白落烟早已不是孩童了,哪里还用得着人喂饭。
更何况,有了新的进境之后,虽说很慢,她手心和脖子的伤已然不再剧痛,开始渐渐愈合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她百般不习惯,上手去接碗。
“养好了再说。”郁安淮腕间一旋,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手臂修长,把碗端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话语甚是冷淡,“手上有如此损伤,又如何能全力应战?”
白落烟转念一想,此言有理。于是她不再推拒,张开口咽下了那勺热度刚好的甜粥,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幻境是不得已为之的囚牢,恐怕并非是魔物本意。”郁安淮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道,“我在每个人身上都探到了魔物血丝和蛊虫的气息。”
白落烟蹙眉,蛊虫?怎么还有蛊虫的事掺和在里面?但她没有打断,继续听郁安淮说下去。
“蛊虫与血丝相斗,血丝无暇吸取灵力。如此一来,魔物无法像吸干那个混混一样转瞬间吸干这些人,只能如这般缓慢蚕食。”
“我猜,陈怀晏在我们来之前曾与那红衣女魔斗过法。然而她力有不逮,为救众人不得已只能靠下蛊来延缓灵力的吸食。”
陈怀晏,那个小姑娘被她拒绝后不仅没走,反倒是牵扯进来了?
白落烟不由得担忧起来,“她还好吗?”
郁安淮倒是丝毫不挂心,他盛起一勺山药细心吹凉,才道,“该是并无大碍,估摸着是自己藏匿起来了。”
“在陈怀晏油尽灯枯之前,这里的人暂无性命之虞。”
白落烟松了口气。
郁安淮话锋一转,“但此等幻境也是我平生仅见,到底该如何破解,我尚无头绪。”
“若是保全自身强行破开幻境,那自然也破得,只是……”他抿抿唇,抬眼瞧她脸色,没有说下去。
白落烟明白他的意思,叹气,“现如今陈怀晏,白家上下,还有你家不知多少客卿尽皆陷在其中,牵一发动全身。我们还需徐徐图之才是。”
前路未明,但郁安淮带来的消息无疑令她心下稍安。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我昨夜装了回鬼上身,吓唬了好几个仆人,想必今天这消息就传开了。”
“我问不出陈小姐的下落。既然白不悔与你拘着那陈公子相熟,我们带着他,直接去上门拜会大少奶奶。”
“没有拦着人兄妹相见的道理,是不是?且看白不悔如何应对。”
白落烟顿了顿,忽然笑道,“等到了今天夜里……我带你看场好戏。”
郁安淮颔首,将最后一点粥喂她吃完,把碗勺收回食盒中。
白落烟起身打量着他,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劲。
他这会儿老实又落寞,哪里还是记忆中那神采飞扬的少年?
郁安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对她靠过来的动作毫无察觉,自顾自向前微微倾身,正准备起身随她一同出门去。
毫无征兆地,白落烟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不重不轻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