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嫡非长更非贤,纵然郁安淮灵脉卓绝,一家主君之位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做。
郁氏上一任主君暴毙,主母出逃古神殿,余下几位公子哪里去了……以郁安淮暴戾的性子,自是不必多言。
想来陈怀晏亦是生长在同一块土壤中。
她机关算尽以身入局,所求也不过是拼了命来挣得一块立锥之地罢了。
先前自然是有万分忌惮,但此时此刻,对白落烟而言,陈怀晏怀着什么心思都无妨。
若不是陈怀晏冒死护住幻境里这些人最后一丝生机,他们早就当场被夜心吸干了,哪里等得到白落烟来相救。
这份恩德,她必须要报答。
纵然她带着些私心而来,白落烟如今也愿意回报她,给她先前所求不得的庇护。
奇迹般地,陈怀晏的睫羽如翕动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起来,似是在与什么不可见之物在缠斗。
白落烟心头一喜,立刻趁热打铁,大声道。
“怀晏,还记得吗?你可是言之凿凿要登上天下第一灵修的顶峰!”
“你的道途何其光明磅礴!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草草收场?”
“呃……啊啊啊啊!”
陈怀晏的喉咙里挤几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声音十分奇怪,尖锐痛苦,有几分像是幼兽的哀鸣,又有几分像是夏夜飞虫振翅的鸣叫。
随着那哀鸣之声,那茧中无风起浪,居然泛起巨大的波澜来。
琥珀般的光影变幻,荡漾着七彩绚烂的粼粼波光,不知是否是白落烟的错觉,陈怀晏的身影凝得更实在了。
云母般的茧中,陈怀晏的眉头骤然紧紧蹙了起来,额上汗如雨下,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上身微微弓起来,似是在积蓄力量,仿佛下一刻就要猛地坐起身来,破茧而出。
这是好兆头。
白落烟精神大振,按郁安淮所言,陈怀晏先前不过是人形的混沌之物,如今混沌凝实,她就要破茧成功了。
然而,她预想中的破茧而出并没有发生。
陈怀晏的眉心越皱越紧,她猛然抬起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像是耐不住疼痛,剧烈挣扎扭动起来。
更可怕的是,那双手的指尖正以看得清的速度缓缓变细拉长,渐渐不再像是人手,反而几分像蝴蝶的触须。
而她痉挛般弓起的背后,隐约有七彩的幼小蝶翼把她身子顶了起来,试图悄悄舒展开来。
不对!
她在异化!
醒来的不是陈怀晏,是蝶息蛊!
未曾破茧,蝶息蛊为何会忽然醒来……?
猝然间,白落烟识海里闪过郁安淮指尖那簇明亮的火苗来。
蝶亦是飞蛾,性本趋光,故此常常以身扑火。
郁安淮那蕴含着香甜灵脉的火光惊扰了它,诱惑它提前苏醒了!
“是你!”白落烟悚然回头望向郁安淮,“你引出了蝶息蛊!”
郁安淮眸子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他站在不远处,凝着那被白落烟摆出来的好生揣着手的姿势,看上去人畜无害。
“不过玩闹点了簇无关紧要的火罢了。”他竟还有三分委屈浮在眸子里,“谁曾想,这虫子竟这般贪婪啊……”
他施施然抬眸望过来,“不过只是无心之失,小枝明察秋毫,定是不会怪罪我的吧?”
白落烟:“……”
真是可恨,他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