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那一声冰冷无情的“抄家”令下,曲从忠积鬱在胸中的所有惶恐、屈辱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沸腾的杀意。
他猛地一抱拳,甲冑碰撞,发出鏗鏘之音,声若洪钟:“下官领命!”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奔下城头。
早已整装待命的一队太平护粮军精锐,约百余人,见主將奔来,人人眼中闪动著嗜血的光。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那神跡般的“瓮中捉鱉”,见证了敌人在仙长的伟力之下土崩瓦解,此刻士气正值巔峰,心中再无半分畏惧,只剩下对胜利果实的渴望。
“目標,李家庄园!隨我来!”
曲从忠翻身上马,手中官刀向前一指,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那座盘踞在榆安县城中心,象徵著无上权势与罪恶的巨兽。
百余名护粮军士卒紧隨其后,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轰鸣。这声音在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万籟俱寂的县城中迴荡,宛如敲响旧时代丧钟的鼓点。
李家庄园那两扇足以並行四马的朱漆大门,此刻紧紧闭合,门上的铜钉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像是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狰狞。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並未发生。
当曲从忠的队伍抵达门前,还未及喝令撞门,那厚重的门板竟从內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恐惧与諂媚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正是李府的老管家。
庄园內的家丁护院,早已从城墙方向传来的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以及后续那悽厉绝望的惨嚎中,猜到了结局。
更有甚者,从庄园高处亲眼目睹了那两道石墙拔地而起的恐怖神跡,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紧接著,几名从战场边缘侥倖逃回的溃兵,將那“石棺”中的人间地狱绘声绘色地一描述,整个李家庄园的士气便彻底崩塌了。
为一群註定败亡的主子卖命?没人有这个胆子。
“军爷!军爷饶命!”老管家连滚带爬地从门里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曲从忠的马前,磕头如捣蒜,“我们降!我们降!庄內上下,愿献出所有,只求活命!”
曲从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刀鞘轻轻一拨,將那颗挡路的头颅拨到一边,隨即一夹马腹,径直闯入了大开的门庭。
“缴械!控制各处要道!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下达,护粮军如虎入羊群,瞬间便控制了整座庞大的庄园。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们,此刻皆如温顺的绵羊,爭先恐后地扔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生怕动作慢了半分,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过程顺利得令人咋舌。
曲从忠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带著一队亲兵,径直衝向庄园最深处的內堂。那里,是李家权力的核心。
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內堂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数名平日里在榆安县呼风唤雨的乡绅,此刻皆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衣衫不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空气中瀰漫著酒气与一种更难闻的腥臊气味,显然,在等待命运审判的这段时间里,这些“体面人”的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曲从忠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张脸,眉头却紧紧皱起。
“李威何在?”他厉声喝问。
一名乡绅被这声暴喝嚇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回军爷,李……李公子在联军出征后不久,便……便带著他的亲隨,快马加鞭地……往郡城方向去了!他说……他说要去催促郡守大人,早日发天兵来剿灭……剿灭尔等……”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曲从忠那张瞬间变得无比阴沉的脸,嚇得立刻闭上了嘴。
曲从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李威跑了!
他不是在战败后逃跑,而是在决战刚开始就跑了!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李善的联军身上。
他回到郡城,必然会添油加醋地將此地之事稟报给他的父亲,那位手握兵权的南阳郡尉!
郡城的威胁,恐怕会比张泽预想的半个月,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曲从忠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惶。他知道,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仙长还在城头看著,他必须完美地执行命令。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所有財物、粮食、帐本,全部封存清点!”曲从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的狠厉。
隨著他一声令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抄家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当李家那扇厚重如城门的府库大门被撞开时,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护粮军老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像是扯破了的旧麻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眼前,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左边,是码放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著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白色光海。银山旁边,是更为耀眼的金条,一箱箱,一摞摞,那纯粹的金黄色,几乎要將人的眼睛灼伤。
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雪白的大米,金黄的小麦,一直堆到库房的顶梁,甚至因为堆积太久,底部的许多粮食已经开始发霉腐烂,散发出阵阵酸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