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侧,是成百上千匹色泽鲜亮的丝绸布匹,锦缎、綾罗、纱绢,琳琅满目,其价值,足够榆安县数万流民安稳度过几个寒冬。
这些出身贫苦的队员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和粮食。他们的眼睛里,先是茫然,而后是灼人的贪婪,但很快,这种贪婪便被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一名年轻的队员,他的父亲就是因为交不起李家的租子,活活饿死在去年冬天的。
此刻,他看著眼前这足以救活千万人性命的財富,看著那些寧肯腐烂在库房里也不愿施捨给灾民的粮食,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狗娘养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血泪。
“这就是他们寧可我们饿死,也要守著的东西!”
“杀千刀的畜生!这得是多少人的血汗!”
压抑的怒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他们终於亲眼看到了,那將他们逼上绝路的士绅阶级,究竟过著怎样一种穷奢极欲、令人髮指的生活。
这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曾经对他们抱有幻想的人脸上,也让他们心中那杆名为“反抗”的旗帜,插得更深,更稳!
……
与此同时,城外的“石棺”战场,清理工作也在周仓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血腥气冲天,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扭曲的尸体。护粮队员们面无表情地將一具具尸体拖走,集中掩埋。而那些跪地投降的俘虏,则在周仓的喝令下,被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拨。
第一拨,是人数最多的,约有五六百人。他们衣衫襤褸,神情麻木,正是那些被强行胁迫而来的佃户。他们被收缴了武器,集中看管,等待著张泽的最终发落。
第二拨,是百余名李家和其他士绅的普通家丁。他们装备稍好,但此刻同样垂头丧气,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这些人是作恶的爪牙,但罪不至死,將被打散后进行劳动改造。
第三拨,则是人数最少,但也是最重要的一群人。以李善为首的十几名士绅头目,以及那些负隅顽抗、手上沾满鲜血的核心护院与监军。
他们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一个个被踹得跪在地上,等待著他们的,將是榆安百姓最严酷的审判。
当被五花大绑的李善,如同一条死狗般被拖到张泽面前时,这位曾经的榆安土皇帝,脸上早已没了半点血色。
张泽就坐在一张临时的木案后,神色平静地擦拭著一盏茶杯,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酷刑都让李善感到屈辱和恐惧。他强行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似乎想说些什么。
一名队员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张泽!你……你这个妖道!”李善色厉內荏地嘶吼著,“你敢动我?你可知道我是谁?!郡城的李威公子已经回去报信了!郡尉大人的天兵一到,你和你的这些乱民,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张泽擦拭茶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依旧垂著眼,仿佛在欣赏杯沿上精致的纹路,对李善的咆哮充耳不闻。
这种平静,让李善的叫囂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徒劳地挥动著翅膀,却只能让蛛网缠得更紧。
一旁的许悠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对著张泽恭敬地一揖,开口道:“仙长,穷途末路的疯狗,只会狂吠。当务之急,是清点李善的老巢。此等人物,其臥房之內,必有密室暗格,或许藏著他最后的底牌。”
张泽终於抬起了眼,目光落在许悠身上,微微頷首:“军师所言甚是。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得到授权的许悠,精神一振。这是他归附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当一面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两名亲卫,快步走向了李家庄园。
李善的臥房,极尽奢华。地铺波斯地毯,墙悬名家字画,桌案上摆著价值连城的玉器古玩。寻常人进来,只怕早已被这富贵迷花了眼。
但许悠的目光,却异常冷静。他出身世家,对这些布置的门道了如指掌。他没有去翻箱倒柜,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床前。
他先是伸手敲了敲床头的墙壁,侧耳倾听回声,又俯下身,仔细检查床底的青石地砖。他的手指如同卡尺,一寸寸地拂过砖缝,感受著那细微的差异。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在了床铺最內侧,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石砖上。
“就是这里了。”他篤定地说道。
隨行的亲卫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吩咐,用刀鞘撬动那块石砖。石砖应声而起,露出的却不是暗格,而是一个小巧的、几乎与砖石融为一体的黄铜拉环。
许悠示意亲卫抓住拉环,猛地向外一拉。
“咔嚓——”
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臥房那面掛著猛虎下山图的墙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密室。
密室不大,约一丈见方。里面没有想像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口沉重的木箱。亲卫上前用刀撬开一口,里面装的,竟然还是银锭。
许悠摇了摇头。李善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和这些俗物放在一起。他的目光,在密室中飞快地扫视著。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密室角落,一个用来摆放烛台的石座上。
这个石座太过普通了,普通到与整个密室的“藏宝”氛围格格不入。许悠走上前,伸出手指,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在石座底部的浮雕上轻轻叩击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