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齐泰一道,为“社稷大义”,弹劾中兴侯朱煐。
事败,他们认了。
今日,皇长孙朱允炆登门调停,他们给了面子,赔罪道歉。
甚至,连文人的风骨,都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
他们已经退到悬崖边。
可朱煐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罢手,反而抬起一脚,要將他们踹下深渊!
“咔。”
骨节错响。
黄子澄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破了皮。
但这痛,不及心头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脸颊的肌肉抽搐,血管賁张,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跳动。
这哪里是化解干戈?
这是要將他们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践踏!
这是诛心!
“朱。。。。。。。。御史!”
黄子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敢相信,那番话是从眼前这个御史口中说出的。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出口,他再也压不住火,声音拔高变调,震得屋內茶杯盖发颤。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朱煐。
然而,朱煐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侧,一个身影动了。
张平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挺直腰杆,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到朱煐身前,高大的身躯带著压迫感,將黄子澄的视线完全隔断。
“哟呵?”
张平双手抱胸,身形投下阴影,將黄子澄笼罩。他歪著头,斜著眼,上下打量著黄子澄。
“软的不行,这是想来硬的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武人的粗豪,与这书房格格不入。
“怎么?当我老大是泥捏的菩萨,没点脾气?”
“黄学士,齐尚书,”张平咧开嘴角,“你们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心繫湖广百姓,『为民请命吗?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天动地。”
他拖长了语调。
“既然你们这么心疼百姓,那我们侯爷给你们指条明路,有什么不对?”
“中兴侯所言,甚是在理啊。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从另一侧飘了过来。
方孝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中那柄白玉摺扇“唰”地一下展开,轻轻摇动著。
他踱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场中,脸上掛著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比刀子还要锋利的笑容。
“黄学士,齐尚书,你们二位可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那语气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湖广数千万生灵,甘愿捨弃自己的万贯家財,这是何等高风亮节的义举?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將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