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其余几位商贾巨富,一个个面色各异,但眼神中的情绪却出奇地一致。
他们为了这一个名额,平均每个人都花费了四十多万两银子。
这份代价,不可谓不重。
这份投入,是他们赌上未来数十年家族气运的一次豪赌。
可现在。
就在他们眼前。
朱煐,只是隨口一句话,就將他们耗尽心力、散尽家財才求来的珍贵之物,送出去了三个。
这份隨意。
这份不以为意。
比任何刻意的炫耀和展示,都更能彰显出其背后那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权势之盛。
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在此刻尽显无疑。
阶层的差距,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凉国公蓝玉那张写满不甘与屈辱的脸,还清晰地烙印在胡老三的脑海里。堂堂国之柱石,开国元勛,最后却只能近乎哀求地看向中兴侯。
而中兴侯朱煐,只是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便有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这就是权势。
一种无形无质,却又重逾千钧的东西。
胡老三心中並没有涌起什么不公平的愤懣。
他只是觉得,理当如此。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在这个时代,商人本就低人一等。
商贾,在大明就是贱籍。
这两个字,是烙在骨头上的印记,是刻在命盘里的原罪。无论你积攒起多么庞大的財富,无论你的绸缎铺满了江南,你的粮船塞满了运河,只要这个身份不变,你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底层。
这个身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著他们,让他们在面对任何一个有品级的官员时,都必须本能地矮下三分。
商贾想要获得一些东西,就要比寻常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这个道理,胡老三用半辈子的屈膝和尊严,才算勉强悟透。
寻常人尚且如此,更遑论与蓝玉那等权势滔天的国公相比。
那份差距,不是鸿沟,而是天堑。
他心知肚明。
可越是明白这份差距,胡老三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头那个念头就愈发滚烫。
一定要抱住朱煐这条大腿!
死死地抱住!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腔里疯狂滋长,盘根错节,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就连凉国公蓝玉,都得求著中兴侯帮忙。
中兴侯许出三个总价值百万两白银的名额,口气比自己谈万两的买卖还轻鬆。
这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手腕?
若能攀附上,对他胡家,对他儿子胡德禄,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胡老三眼底迸射出精光,呼吸粗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