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巴伦与顾言、段红璃谈妥了条件,他也不多留客,招来车夫,依旧用那辆密封严实的黑篷马车,將二人送回大金塔寺。
车子还是停在庙后之前小院,车夫勒住牲口,木然撩开车帘。
两人才下车,那车夫就驾车扬长而去。
顾言终究没有忍住,低声啐了一口:“这老狐狸!谈完事还把我们送回这寺里!直接让咱们在阿瓦城里下车不行吗?害我们还得折腾一趟回去!”
段红璃扯了他袖子一把,眼里带著点轻快,嘴角也鬆了些:“收声!人家那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也不想想,他眼下最金贵的是谁?是那莽远小王子!他这次是赌上身家性命,自然能有多小心就要有多小心。
把咱们从寺里接走,又送回寺里,就是要不想让人知道莽远具体位置,包括我们。
莽白如今最紧要的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这小王子的下落,除之而后快!吴巴伦能不小心?”
顾言挠了挠头,嘀咕著:“理是这么个理,可也不爽利。。。。。。”他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稍稍偏西。
“不如先就在这大金塔寺里逛逛?都来了两回,连塔尖都没看清。”
段红璃心情也著实鬆快了不少,嫣然一笑:“也好,难得偷个閒。”
两人不再言语,折身又进了大金塔寺,偌大的寺庙,在偏西的日头里显出一种沉闷的辉煌。
各色殿宇围绕主塔,金箔贴覆的塔身反射著耀眼的光,人走在其中,只觉得渺小。
红璃拉著顾言进了主殿,他走到主殿丈八高鎏金佛像前,仰头打量著那低眉垂目、宝相庄严的脸孔,撇了撇嘴:“这是缅人的佛,咱又不拜它。”
段红璃瞪了他一眼:“既来了佛门清净地,总要入乡隨俗,恭敬些,求个平安也好。”
她不容顾言推脱,伸手扯著他胳膊,硬是把他拉到蒲团前。
她自己倒是不慌不忙,敛容肃立,双手合十,对著佛像深深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甚是虔诚。
拜完起身,见顾言还戳在那儿,眼神迷茫,显然心思不在这里,她便轻轻推了他一把。
顾言无奈,只得也学著样,胡乱跪在垫上,双手合十,隨意弯弯腰,就算拜过。
段红璃看得好笑,见他敷衍,又忍不住低声提醒:“用心些!佛祖面前,心诚则灵!”
顾言没法,只好收了几分惫懒,勉强拜了三拜。
拜完佛出来,段红璃脚步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她拉著顾言,在寺內迴廊下寻了处乾净的石阶坐下,望著远处稻田如海,天际晚霞初露,长长地舒了口气。
“顾公子,”她声音里带著许久未有的轻快和一丝难掩的憧憬,“没想到,一日之间,情势竟能有如此逆转!
先前咱还发愁不知道怎么办。如今只要吴巴伦起事成功,莽远登位,陛下就再不会被扣押,八莫也成了咱们实实在在根基!百里之地,便能竖旗聚眾,屯粮练兵!”
她眼睛亮晶晶的,闪著光:“有了这块地盘,我们就就能修整兵马,积蓄粮草,就能联络缅北李定国和白文选两位王爷!”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只要两下里能会师一处,便算在缅甸有了个稳固的落脚点,进可图中原,退可据守!復明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了!”
顾言听她说著,脸上也带著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八莫城的地形、位置,那地方位置紧要,又是交通要道,有了八莫城,缅北也能慢慢控制在手。
可当段红璃说到立即就要派人去联络李、白两部时,顾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红璃,”顾言打断她的话头,声音沉静下来,“联络的事,先按著,別急。”
段红璃不解:“这是为何?既然有了眉目,不该儘快告知他们,共图大业吗?”
顾言摇了摇头:“道理是没错,可时机还差点意思。可你细想,咱们眼下有什么?
手下这二百来人,白大叔和他手下二十多人是白文选部下,张大叔他们一百人是冯双礼手下,也是大西军的人。就算加上那上千明人奴隶,也不到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