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巩昌王那边是什么光景?他们手底下至少还有上万老营精锐!那可是在西南跟清兵砍杀了多年的百战强兵!你我这点家底,在他们面前,算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咱现在凑上去,主弱客强,那日子能痛快?商量军国大事,咱们连插句嘴都未必够份量。”
他看著段红璃若有所思的脸,继续说道:“等!等咱们在八莫城站稳脚跟。有了地盘,就练自己的兵!用八莫的钱粮和人手,把根基打牢靠。”
顾言眼中闪烁著光芒:“等所有明军奴隶释放,差不多有三千人,以这些人为骨干,在八莫华人和山民中,再招募几千人,练出一支真正强军,扎稳一片立足的根基,才是久长之计。”
段红璃听他一番话,仔细思量,確实在理。
李定国、白文选如今是南明仅存的支柱,处境艰难,兵马分散,贸然带这点人手去依附,於事无补,反而可能坏了彼此默契。
自己练出一支可靠的队伍,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才是长久之计,也才是对那两位真正襄助。
“还是你想得周全。”段红璃点头,心悦诚服。
顾言总结完,又恢復了轻鬆,“还有约翰那头,也要一起进行,万万不能断,那是咱们最终退路!如果吴巴伦起事失败,我们也能就从海上撤走。”
“这是自然,不能把希望全压在吴巴伦那边,”红璃默默听著,点头称是。
商议定了眼前最棘手的难题,两人心头的重负似乎又减轻了几分。
二人又在寺里信步游走,所到之处,到处都是金光闪闪。
找了个略通汉话的香客一问,才知缅甸崇佛至深,大金塔寺是皇家寺院,歷朝歷代供奉积攒下来,財富难以估量。
佛像金身是真金,塔上贴的是真金箔,宝石也是真货。
別说这座寺庙,缅甸稍有名气的寺庙,也都积攒个了几百年財富。
阿瓦城里,最有钱的主顾未必是富商大贾,倒可能是这些披著杏黄袈裟的庙宇主持。
顾言听罢,咂咂嘴,连连摇头:“这庙可真是富得流油!到处都是黄金,单这寺,至少能拿出几百斤黄金。”
红璃嘴角抽了一下,又气又笑:“你真是財迷,来这佛家寺院里,心里都在算著钱財。”
顾言正色道:“你知道大明是怎么败的吗?一个上亿人幅员万里大国,却输给了东北几十万人小族?当年明军,遇到韃子都是望风而逃。”
红璃眼神也黯淡下来:“这些明军可能真的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顾言冷笑一声,“可等这些不堪一击的明军降了韃子,一夜之间就变得能打了。
韃子单靠这些投降明军就扫平江南,你知道为何这些败军,换了旗號就突然变得驍勇善战?”
红璃脸上也露出沉思之色:“那是为何?”
顾言:“后世有句话,明军不满餉,满餉不能敌,说的就是这些九边明军。
在大明这边时,別说餉银足额,连一口饱饭都未必吃得上!
兵丁饿得两眼发绿,腹內空空,刀都未必提得动,你让他们怎么去跟吃足了肉食、发够了赏钱的韃子兵玩命?”
他声音低下去,“等他们投降了韃子,反倒有粮有餉,吃饱穿暖了。什么家国大义,比不上一口饱饭!”
“所以啊,”顾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落回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塔上,“钱粮军餉,这才是活命的根本!这才是杀敌的本钱!
这才是顶天的第一等大事!有了这个,泥腿也能练成铁军;缺了这个,再硬的脊樑也得弯下去!”
顾言说完,又骂了一句:“那些朝堂大臣不是不懂这道理,但凡他们少贪一点,江南那些財主们,肯把花在风月场所里的银子拿来交税,大明国库就有钱,边关小兵就能吃饱饭,发足餉,那就算十个人打一个韃子,磨也能磨死满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要把满腔的愤懣都压下去,“更重要的是,江南財主靠海贸发了大財,江浙几省本来是鱼米之乡,如今稻田全变成桑田,养蚕纺绸,卖去欧洲,白花花银子流进江南,可这些財主,一分税银都不肯交。
他们寧可花钱让子孙读书,考上进士。崇禎朝时,江南出身的东林党人把持朝政,號称眾正盈朝,可一到收税,就满嘴不可与民爭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