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伊洛瓦底江畔噼啪作响,橘红色火焰將围坐其旁的人影拉长。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焦香,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仿佛耗尽了天地间喧囂,只留下这江风呜咽和远处水手们的喧囂。
白铁骨听得入了神,连手中那根烤得滋滋冒油的象鼻都忘了吃。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映著他那张被硝烟燻染的脸。
“你们就这样劫持了那艘巨舰?”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又顶著风暴,昼夜不停地赶路,在最危急时刻抵达,一举击溃了莽白?”
“娘的!”白铁骨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边酒囊都跳了一下,“不怕红璃你笑话,那大船齐射时,轰隆声,天塌地陷似的。
我们在一里之外,都被这炮声震得耳聋眼花,五臟六腑都跟著颤。
连老张那匹久经沙场的战马都惊了,要不是韁绳勒住,怕是要尥蹶子衝进江里。”
张冲坐在对面,闻言微微頷首,
“的確如此,”张冲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这些战马,跟著我从北方打到云南,尸山血海里趟过不知多少回,可那火炮齐射威势前所未见,地动山摇,非人力所能抗衡。”
“这是自然,”红璃的声音响起,火光映照著她年轻脸庞,汗水和尘土勾勒出清晰轮廓。“这船是最顶尖的,海上霸王般的存在。”
她顿了顿,回忆那巨舰名號,“荷兰人叫它一级战列舰。”
“一级战列舰。。。。。。。”白铁骨咂摸著这个拗口又充满力量感的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一角。
那里,与篝火旁纪律严明、即使大胜后也保持著巡逻和警戒轮替的明军营地截然不同。
缴获自莽白营地的巨大酒桶被滚到空地中央,篝火燃得冲天高,映照著七省號水手们放浪形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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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彻底拋开了海上的纪律与舰长约束,在胜利的狂喜和酒精的催化下彻底释放。
喧囂的歌声用各种腔调语言吼叫著,粗獷笑骂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著狂喜欢呼。
有人赤著上身,在火光中扭动著身躯,跳著怪诞的舞蹈。
有人抱著酒桶狂饮,酒液顺著鬍鬚淋漓而下。
还有人三五成群,挥舞著拳头,唾沫横飞地讲述著什么,引来阵阵鬨笑。
对他们而言,这场战爭已然结束。
他们亲身参与了这场如同神话般的战役,白天,他们亲眼目睹了段红璃,这位即將加冕的缅甸女王,如何驾驭著这艘巨舰,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了数万缅军,將不可一世的莽白踩在脚下。
这將成为他们余生中,在阿姆斯特丹、伦敦、休达、果阿,乃至全世界任何一个港口骯脏喧闹的小酒馆里,足以吹嘘一生的传奇资本。
此刻,他们只等著那位传奇的公主兑现她许下的诺言,每人半斤黄金。
那金灿灿的光芒,仿佛已经透过酒气和汗味,在他们眼前闪烁。
白铁骨遥遥点著那片喧囂之地,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过,红璃丫头,你要给这些水手每人半斤黄金,加起来怕不是要一百多斤?这笔巨款,你怎么变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担忧,“这帮红毛鬼,可不好糊弄,眼下他们是乐呵,等酒醒了,见不到金子,怕是要闹翻天。”
红璃被他问得有些窘迫,白皙的脸颊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红,更添几分少女的娇態,与她白日里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形成奇异反差。
她苦笑著,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心虚:“白大叔,若非许以重利,如何能让这些水手和炮手心甘情愿加入我们?没有他们操炮驾船,七省號不过是江面上一堆会漂的木头罢了,哪来能扭转乾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实在不行,或许只能等进了阿瓦城,去把皇宫大殿上的金箔刮下来,凑一凑了。”
“刮金子?好主意!”一直闷头啃著烤肉的老赵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咧开大嘴笑道,油光顺著嘴角流下,“除了皇宫,阿瓦城里到处都是金佛塔,那塔尖,那佛像,嘖嘖,都刮下来,別说一百斤,几千斤怕是都有!”
“你这蠢货,就他娘的看见金子了!”
白铁骨笑骂一声,抓起一根小树枝砸过去,
“金子是死的,阿瓦城这片地,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伊洛瓦底江衝出来的沃土,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粮食,源源不断的粮食,才是最大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