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醉人的美景,此刻却只映照出尼尔斯脸上越来越深的绝望阴霾。
那近在咫尺的江水,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位置,”尼尔斯的嗓音乾涩沙哑,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苦涩,“它冲得太远了,上帝啊,整整一百米!而且,”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下深陷的泥土,激起一片泥浆,“看看这该死的河岸!全是鬆软的冲积泥土和浅层的沙砾,正因为全是软的,它才能像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一样,衝上来这么深这么远,没有撞上任何一块该死的礁石,这救了它的命,但也正因为全是软的,它冲的太远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舰长和围拢过来的同伴们,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声音也带著一丝绝望的控诉:
“没有大型浮船坞提供浮力,没有岸上固定的巨型绞盘提供牵引力,没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像牛一样强壮的苦力,在船底铺设滚木、挖掘引水渠、喊著號子拉动比大腿还粗的缆绳,难道就指望我们五个人,用肩膀把这艘战舰扛回水里去吗?”
范德林舰长沉默地看著令人心碎又充满讽刺的一幕。
身旁,是他半生心血和荣誉的象徵,一艘本应在大洋上纵横的战爭机器,此刻却完好无损地的被困在陆地上。
战舰本身奇蹟般的毫髮无伤,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是上帝赐予的恩典,但此刻,却被这短短一百米却如同天堑般的距离彻底淹没、变得毫无意义。
这种完好无损的绝望,远比船体被重炮轰得千疮百孔更令人感到煎熬和窒息。
那平静流淌的江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无声地嘲笑著他们。
夕阳金辉勾勒出他坚毅而疲惫的侧脸,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的鬱结全部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同样面如死灰的部下,声音低沉,
“先生们,沮丧和抱怨无法让『七省號重回大海,战舰本身奇蹟般的完好无损,这是上帝赐予我们最大的恩典,是无可爭议的好消息,这比任何情况都要好上千百倍,这意味著,只要我们能回到水里,它就能立刻恢復战斗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血色的战场,投向远方阿瓦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至於如何把它弄回去……这不是我们五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整个阿瓦城的力量,去找那个骄傲的缅甸公主吧,她现在应该是缅甸的女王了。
是她和她的人把这艘船弄上岸的,那么她就必须负责把它弄回水里去,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对我们的承诺。”
“別忘了,今晚她邀请我们参加庆功宴……”范德林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们就去赴宴,和她,还有她身边那位顾先生,好好谈谈!”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位於阿瓦城西郊,原本属于敏家名下一处庄园,此刻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本身已是极尽奢华。
如今为了这场盛大的庆功宴,更是被临时徵用並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
无数灯笼、火把將庭院和建筑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热带水果的甜腻、昂贵香料的辛烈以及美酒的醇厚气息。
“敏大人,真是辛苦你了!短短数日,竟能將此处打造得如此……別具一格!”顾言和敏素泰並肩漫步在已然焕然一新的庄园中,顾言打量著四周的布置,语气中带著调侃。
眼前这流光溢彩、喧闹奢靡的景象,很大程度上正是出自他的创意。
这座庄园的改造,正是顾言一手策划的结果。
其灵感来源,正是他前世大学时代在澳门赌场见识过的纸醉金迷、让人忘却时间的销金窟。
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弄出这样一个地方?
段红璃决战前对“七省號”水手们的承诺:每人半斤黄金,有功者再加赏。
顾言为了收买人心,更为了下一步计划,大手一挥,直接將赏格提高到了每人一斤黄金。
这笔巨额赏金的来源颇为复杂,一部分是莽白遗產,当段红璃以女王身份入主阿瓦王宫后,顾言便毫不客气地將莽白积攒多年的私人库藏据为己有,这些財富除了莽白歷年横徵暴敛所得,更有相当一部分当初清洗支持吴巴伦的贵族时抄没的家產。
更大的一部分,则来自吴巴伦和敏素泰两大家族的“自愿捐献”。
吴巴伦对此態度坦然,而敏素泰则肉疼得几乎滴血,他不像个贵族,更像个吝嗇的商人。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敏素泰的痛楚,他找到这位精明的缅甸贵族,拋出了一个诱人的方案:
“敏大人,何必心疼?你只需拿出这座庄园,稍加改造,打造成一个让他们流连忘返的极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