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林建国歇斯底里的咆哮,“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但为时已晚。
林澈猛地拉开大门,清晨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客厅。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他多年的牢笼,然后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阳光里。
晨风颳在脸上,带著自由的芬芳。
林澈拼命往学校跑,肺里像是著了火,但他不敢停下。晨跑的路人惊讶地看著这个衣衫带血的少年狂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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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还掛著晨露,秦老师正低头整理著高考志愿手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手边投下细密的光斑,办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秦老师惊得手一抖,茶杯翻倒在桌面上,茶水瞬间浸透了志愿手册。她抬头看见门口的身影,骤然瞪大眼睛。
“林……林澈?”
站在门口的少年浑身是伤,校服衬衫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肤。右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乾涸的血跡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脖颈。
秦老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嘴唇颤抖著,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少年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骯脏的脚印。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渗出新的血丝。
“秦老师……”林澈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求,求您……”
秦老师这才如梦初醒,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她的手刚碰到林澈的手臂,就感受到一阵不正常的滚烫。
“天啊,你发烧了!”她慌乱地翻找医药箱,手指不听使唤地打翻了桌上的笔筒,“得先处理伤口……校医……对,去校医院……”
“不。”林澈死死抓住秦老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颤抖的手指怎么也展不平,“志愿表……帮我……”
秦老师接过那张被血和汗浸透的志愿表,纸面已经有些模糊,但【第一志愿:振东警察学院】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镜片上凝结成雾。
“好,好……”秦老师哽咽著点头,扶著林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她颤抖著打开电脑,输入学號时手还止不住的颤抖。
当页面跳转到志愿填报系统时,秦老师突然停住了。她转头看向林澈,少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令人心惊的执念。
“你確定要报这个志愿?其实以你的分数,很多985、211学校都可以选择。”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坚定地指向屏幕上的“提交”按钮。
滑鼠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秦老师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林澈,低声啜泣。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键盘上,和少年校服上滴落的血水混在一起。
窗外,朝阳正衝破云层,將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此刻,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望著远方,眼神中燃烧著火焰。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將不再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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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振东警察学院的梧桐大道上铺满了金色落叶。
新生报到处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家长们提著大包小包,不停地叮嘱著孩子;第一次挣脱束缚的新生们脸上写满期待,眼睛里都闪著兴奋的光。
林澈独自站在校门口,手里只拎著一个磨损严重的旧行李箱。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看著不远处一个被全家簇拥著的男生,母亲正细心地帮他整理衣领,父亲拍著他的肩膀说著什么。那个男生面上不耐烦地躲开,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梧桐叶。
林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全家福,那是他唯一带走的纪念。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父母的笑容依然温暖如初。
“喂,让让。”
一个清亮的声音伴隨著“哐当哐当”的响声从身后传来。
林澈回头,看见一个男生正夸张地推著一辆机场行李车,上面歪歪斜斜地摞著五个超大行李箱,还有一个占地的吉他包。
“同学,麻烦问一下。”男生手忙脚乱地扶住快要倒下的行李堆,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新生报到处在哪?”
他穿著印满涂鸦的限量版t恤,脚上是某奢侈品牌的联名球鞋,但此刻鞋带鬆散,裤腿上还蹭了灰。
林澈沉默地指了指远处的红色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