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完就在心里念:她要是回来,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
“会骂我。”
“会扇我耳光。”
“会拿刀捅我。”
“我都想过了。”
“但她不会跟我说『爹,肉熟了,来吃。”
“那是孩子们的话。”
“只有孩子们会说。”
“我把他们杀了,他们再也不会说了。”
它蹲了下去,佝僂的背更佝僂,整张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声音。
它在乾嚎。
四十年前流干泪的人,哭起来只有气,没有水。
林渊站著看它。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捲起纸钱,纸钱在空中打著旋儿,落在掘墓人背上。
它没有动。
林渊走过去,蹲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第五块红烧肉。
肉还温热,散发著些许的热气,肉皮油亮,肥瘦相间,粘著几粒八角。
他把肉递到掘墓人脸前。
“闻闻。”
掘墓人抬起头。
它看著那块肉,愣了。
“这……”
“我的食堂做的。”林渊说,“周福生老人,七十多岁,顛勺顛了五十年。”
“肉是他烧的,米是他种的,菜是他浇的。”
“吃之前,得先谢他。”
掘墓人盯著那块肉。
眼眶里那两团红,慢慢褪下去。
它伸手。
指尖触到肉的瞬间,烫了一下——不是真烫,是太久没碰过热的东西,肌肉记忆都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它接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