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盘里没有油。
没有灯芯。
但火焰稳稳烧著,蓝白色,不冒烟,不摇曳,像画上去的。
“那是我点的。”
棺材里的女人开口。
她没动,还是躺著,眼睛看著林渊。眼珠是活的,会转,会聚焦,会隨著林渊的移动慢慢调整视线焦点。
“四十年了,每天晚上点一遍。”
“怕他下来看不见。”
林渊站在棺材边,低头看她。
四十岁左右,颧骨高耸,嘴唇紧抿,眉眼间有一股倔劲——是那种从苦日子里熬出来、从没低头认过命的倔。
皮肤苍白,但不是溺死者的那种泡烂的白,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白,像冬天捂在被窝里捂了一季的白。
她穿著大红的寿衣。
寿衣上绣著金线的凤凰,盘扣是珍珠的,领口镶著一圈白兔毛。
这根本不是寿衣,而是嫁衣!
她是穿著嫁衣下葬的!
“赵石头给你穿的?”林渊问。
女人点了点头。
“他亲手给我穿的。”
“那天我跳井,他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硬了。”
“他用热水给我擦身,擦了一个时辰,擦软了,才穿上这身。”
“一边穿一边哭。”
“眼泪滴在我脸上,烫烫的。”
“死人能感觉到烫吗?”
她自问自答。
“能。”
“死了就能。”
林渊看著她胸口。
嫁衣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
是“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爬,从左爬到右,从右爬到左,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