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的孩子。”
“没生出来的那个。”
“赵石头把我从井里捞出来,剖开肚子,把他掏出来。”
“掏出来的时候,他还连著脐带,还在动。”
“没死。”
“四个月大的胎儿,活不了,但他没死。”
“赵石头把他放在温水里泡著,泡了三天三夜。”
“他越长越大。”
“长到六个月大。”
“长到足月大。”
“长到会哭,会笑,会翻身。”
“就是不长骨头。”
“全身都是软的。”
“像一团肉。”
她顿了顿。
“赵石头不敢留他。”
“太像怪物了。”
“就用铁锹把他拍扁,塞进一具捡来的骸骨胸腔里,缝好。”
“埋在地窖底下。”
“就是你现在站的这儿。”
林渊低头。
脚下的夯土地面,有一块顏色不一样。
比周围深。
长方形。
棺材的形状。
“他在下面埋了四十年。”
女人说:
“每天夜里爬出来,爬到我门口,趴著看我。”
“天亮再爬回去,躺进那具骸骨里,等著第二天晚上。”
“他不恨他爹。”
“他恨的是那具骸骨。”
“別人的棺材,別人的骨头,把他挤得没地方待。”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爬出来。”
“透透气。”
“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