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家里能找到的工具,在屋旁向阳的山坡上,小心翼翼地挖掘墓穴。
每一次泥土的翻动,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了一刀。他将弟弟妹妹们,还有温柔坚强的母亲,一个个安葬进去,让他们并排长眠于此。他没有立碑,只是用石头做了简单的标记,心中默念着往生咒文,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做完这一切,炭治郎并没有立刻带着祢豆子离开这个承载了无数欢乐与最终惨痛记忆的地方。
他静静地站在新堆起的坟茔前,低着头,任由无声的泪水滑落。祢豆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痛,安静的待在他身边,不再低吼,只是用那双变得异样的粉红色眼眸,呆呆的看着那些土堆。
他们就那样站着,从午后一直到日影西斜,再到暮色四合,最后完全被夜色笼罩。寒冷的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仿佛在为逝者哀歌。
当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炭治郎终于动了。
但他并不是准备启程。
他走到家中的废墟旁,找出了一些尚未完全损坏的物什,又寻来了干燥的木柴。他在雪地中清理出一片空地,模仿着记忆中父亲在每年祭祀时所做的,郑重的点燃了篝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映照着他满是泪痕却坚定的脸庞。
然后,他
脱下了破旧的外套,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迷茫和决心都吸入肺中。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在那神圣的火焰前起舞的模样。
他开始动了。
脚步沉稳地踏在雪地上,手臂挥舞出充满韵律的弧线,身体旋转、俯仰……他跳起了传承自家族的神乐舞——火之神神乐。
他的动作或许不如父亲那般娴熟流畅,带着生涩和因疲惫悲伤而产生的微颤,但每一个姿势都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原始的、神圣的虔诚。
篝火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将他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他舞动的身影在这片惨白的雪地与漆黑的夜色背景下,宛如一轮在绝望中倔强燃烧的小太阳。
原本呆立在一旁的祢豆子,看着哥哥在火焰前起舞的身姿,瞳孔微微收缩。
那熟悉的舞蹈,那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似乎穿透了鬼化带来的混沌与蒙昧。她歪着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细微的嗬嗬声,两行清澈的泪水,毫无征兆的从她那异化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而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观察的缘一,眼里浮现出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他的目光追随着炭治郎的每一个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
这个少年所跳的舞蹈,其呼吸的韵律,其步伐的流转,其核心的“型”……为什么那么像,不,不是像,是其内核简直就与兄长部分教导、又由他自己半是领悟半是开创出来的“日之呼吸”一模一样。
*
炭治郎将别人不要的破旧篮子和一些柔韧的竹条收集起来。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着,凭借着往日里帮忙修补家什的经验,仔细地将这些材料编织、加固,最终做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个孩童大小的、略显粗糙但颇为结实的背筐。
他走到蜷缩在阴影里、因为白昼来临而变得昏昏沉沉、身体也奇异般缩小成幼童模样的妹妹面前,心中一阵酸楚与怜爱。
他轻柔的将妹妹抱起来,放入铺了些柔软干草的筐中。祢豆子发出细微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咕哝声,在筐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炭治郎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找来一块厚实、不透光的布块,将整个背筐严严实实的盖住,确保没有任何缝隙可能透入阳光。然后,他用力地在筐口下方打了个死结,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牢固无误,这才稍稍安心。
现在的祢豆子,脆弱得如同晨露,哪怕只是一丝阳光,对她而言都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将背筐背在身后,炭治郎踏上了前往狭雾山的漫漫长路。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那是一个距离他家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
路途艰辛,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从小就在陡峭山崖间砍柴、背负沉重木炭往返镇上的炭治郎来说,这点运动量洒洒水啦。
他脚步稳健,耐力惊人,即使背负着妹妹和简单的行囊,速度也丝毫不慢。只是他行走得格外小心,总是刻意选择有树荫或者背光的路段,时刻注意着身后背筐的情况,确保祢豆子完全处在阴影的庇护之下。
夕阳再次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预示着白昼即将结束。
炭治郎向路遇的一位樵夫再次确认了前往狭雾山的方位后,轻轻舒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边的红衣少年——继国缘一。
这一路上,缘一几乎不言不语,只是安静的跟随,他的存在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遭的环境。
炭治郎对这个神秘的少年充满了感激和好奇。他想起缘一之前提到过的与哥哥失散的事情,善良的本性让他不由得为对方担忧起来。
“那个……缘一。”炭治郎斟酌着开口,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你要不要做个寻人启事什么的?或者我们可以去人多的地方问问?不然你哥哥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呀。”
缘一闻言,赤褐色的眼眸转向炭治郎,目光深邃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他摇了摇头,道:“不用。”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沉落的夕阳,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哥哥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就会知道我在哪里。”
这话语中的含义超出了炭治郎的常识理解范围,听起来玄之又玄,甚至有些“奇怪”。但炭治郎看着缘一那没有丝毫玩笑或迷茫的侧脸,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信服感。
他并没有深究,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哈哈,你说话真奇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