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长屯这个混乱地域正是热闹也是最是危险的时候。
各路牛鬼神,都会出来,讨生活,做生意。
云岁寒却已经缩在自己的小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房间只留下了一盏小夜灯,那些纸人,纸马的轮廓在微弱光线下,显得越发模糊庞大,静静的守卫着她的领地。
影没有实体的坐在床边的木椅子上,那柄虚无的长刀横放在她的膝头,守着云岁寒。
她并没有睡,也不需要睡眠。
黑暗之中,她哼起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调子,低哑深沉,像是塞外风沙刮过戈壁滩上的枯骨。
调子没有歌词,也谈不上什么旋律,却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丝丝缕缕的驱散着房间本来不该属于这里的集聚的阴冷气息。
云岁寒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在这古怪苍凉的哼唱之中,一点点的松弛了下来。
意识沉浮间,她又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为了赶工,她没有听奶奶的话,偷偷动用了自己还不能使用自如的血脉中暗藏的,所谓的天赋。
实际上不过是自己血脉的力量罢了。
最后力竭晕死在一堆纸人纸马间。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当她被吵醒,喉咙干的冒烟,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厨房的沉默背影。
暗红色的战袍下摆沾着不知名的泥点,半透明的手正握着勺子,慢慢的搅动着刚刚沸腾,冒着白色热气的粥。
影没有解释,只是邦邦硬的说。
“你魂魄不稳,我只能暂时护你一段时日。”
从那天之后,这个不知名的将军,就成了云氏白事铺的田螺厨娘和沉默的护卫。
这会儿听着沙哑的哼唱,云岁寒禁不住侧过身,看向影在黑暗中难以分辨的身影。
“你为……”
“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管是做饭,收拾屋子,还是守着她入睡,或者应该说是哄她入睡……
这都太过烟火气的事情,都跟影身上那股战场带来的肃杀,严厉,一板一眼,格格不入。
哼唱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影似乎也侧头看了看她。
“才战场下来的人……”
影的声音在深夜的静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贪恋的也就是烟火的温暖平静。”
影似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膝上横放的虚无刀锋,动作带着难言的温柔。
“看你吃一口热饭,于我而言……”
“便如同,看到了故乡炊烟袅袅,百姓吃上了太平饭。”
“已足够……”
故乡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