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罪的是她。
佛说,林眠欠自己。
可分明是她亏欠林眠。
她为自己寻真相,抓真凶。她却认定她一往情深是一场骗局。
十年前,是她推开林眠,是她在逃避这段感情的路上越走越远,她却还骂她无耻,骂她恶心。
她错得离谱,偏离一切。
李婉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从低位仰起头看坐在病床上的林眠,一眼瞟过去,看不到她手术后的双腿。
如坠冰窖。
如果林眠死在追凶路上。
如果林眠手术失败,双腿截肢。
随后,林眠的眼里闪过惊惧。
李婉清以一种忏悔的姿态跪在地面上,她的自尊,皆数被这一动作碾碎。
“第一个头,谢谢林家曾为我父亲正名。”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冰面碎裂的响声。
而林眠眼含热泪,向前攀爬着,急地抓紧面前的床檐,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要……小清……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几乎碎得不成样子,腿部隐隐还泛着痛,可她顾不上了。
她最不想遇见的情况,一个是李婉清的眼泪,一个是她的愧疚。
二者全部发生了,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
李婉清久久没有抬起头,她又开始说着:“第二个头,为我过去愚昧的恨意。”
她抬起头后,又猛地砸向地面,这次比第一个头还要用力很多。
病房内——
只有哭声和磕碰声,一个沉闷,一个清脆。
你没有亏欠我,为什么要给我磕头。
“你起来……我求求你……起来……”她连呼吸都成了问题,却还喊着让她起来。
“李婉清!你起来……”林眠只能看着她又在地面磕了个头,却抓不住她。
她好恨自己这双腿,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动弹不得。
无论她怎么求她,李婉清始终一言不发地将头深埋于地面。
林眠哭到连咳嗽了好几声,李婉清还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剖开真相,需要将两个人推进深渊。
月光漫过潮湿的心跳,追随而至的却是撒旦的祷告。
它说——
【我是那蛇,是引诱夏娃摘下禁果的诱惑,是伊甸园里被诅咒的余响。
你剖开的不是真相,是原罪的脐带,是羔羊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从肋旁淌下的血。】
【月光并非救赎,它不过是地狱的反光,是我在深渊之上铺开的裹尸布。
当你将他们推入黑暗,便亲手为我加冕。】
【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凡以真相为刃的,必被真相凌迟。
那潮湿的心跳,是我在你胸腔里种下的地狱,每一次搏动,都是对天堂的背叛。】
如果真的要坠入深渊,至少,你我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