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笑过,终于缓过气,周瑜亦恢复昔日慢条斯理:
“笑归笑,哭归哭,若是陆康并不打算开门,我们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伏韫缓缓颔首:“虽说若不开门,我们便师出有名,终归下策。所以关键还是以他的民望造势。只要民意沸腾,他心中那杆秤自会倾斜。”
二人入了偏帐。灯影在帷幕上颤动,沉香与静寂,氤氲成一处隔世之境。
“这几日内外的调度,已由我旧部分散处之,虚张声势,使陆康多疑,不敢妄动。三位伯父家眷归途中数次被探子尾随,我已遣人引至岔道,如今安然无虞。”
伏韫闻言,眼底的凝色稍稍松开:“周郎手段果然不负所托。如此一来,此计之根基已稳。下一步,就该算好登场的路径了。”
她俯身在案上摊开简图,指尖在蜿蜒的线条上轻点:“若自东门虚张声势,实则从西南小径突入,可避开耳目,又能以哭声为掩饰,直近主城。但此环须得万无一失。”
周瑜低眸而笑,指尖在纸上轻轻滑过,如顺流而下:“昭晦放心,我已命人修葺舟楫。此段哭声震天之时,可瞒天过海,兵临城下。”
伏韫听着,满意地应了一声,却忽然偏首,若有所思:
“不过我方才似乎瞧见,那日兄长救下的小姑娘,也在家眷人群里了?”
周瑜眼神微敛:“她父兄皆亡,孤母带她颠沛流离,实在可怜。但更要紧的是,那日她尾随而来,此事若传出去,后患无穷。”
伏韫眉梢轻挑:“所以?”
周瑜淡淡道:“所以索性请她们一家暂居水寨,既免他们胡言乱语,也算留她们一条生路。”
伏韫目光凝视着他,似在分辨这话究竟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周瑜神色未动,迎着她的审视,姿态从容如常。
伏韫收回目光,唇角淡笑:“周郎行事端方,想来必不是软禁。”
二人收了笑,摊开舆图,为其后行动规划具体。伏韫以玉簪一点点描过纸面,周瑜在旁执笔补线,呼吸交错之间,烛火摇曳,倒生出几分安稳气氛。
忽而帐外一阵喧嚣升腾:
“咦,这是不是那天那个小姑娘?”
“她怎么又来了?是来找主帅的?”
“那篮子瞧着怎么沉甸甸的?”
士兵压低声音,窃笑阵阵:
“哎呀,这是拿来孝敬少主的吧?”
“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小心被军法!”
“反正早晚都得是少主的人了,嚷嚷怎么了?”
笑声层层叠起,终究难抑,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伏韫手中玉簪一顿,抬眸看去,眸光晦暗不明。周瑜看在眼里,面上依旧镇定,眉心却微不可察地一蹙,只能盯紧她的神色,低声试探:
“昭晦?”
伏韫没有应声,只是打算拿起案前茶盏,但因分心而手心不稳,啪嗒一声,杯倾水溅,逃逸的水珠迅速在舆图上洇开,帛书墨迹霎时一片模糊。
两人同时伸手去按,手背骤然相触的瞬间,忽然“噗”的一声,火折子竟熄灭。
黑暗如幕倾下,耳畔只余水滴如更漏,未几停息,湿痕却如有声,涟漪圈圈。
帐外风声一瞬间放大,笑声远隔重幕,如人在水下,又似隔世娑影。帐内却只余两人呼吸急促,温热熨帖,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伏韫压下心慌,低声道:“我去点灯。”
“莫动,小心地上。”周瑜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