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礼参见后,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教出来的学生,举仕却根本无儒学。
“殿下,《求贤令》遍传天?下,臣已拜读。
殿下欲广纳贤才,励精图治,臣心甚慰。
然,令中分科取士,明法、兴农、工造、算经、策论、武略、医方乃至杂科,皆列其中,但未将儒家单列一科。
臣敢问殿下,此?举,欲置儒家于何地?置诗书礼乐于何地?”
他的话语虽缓,但分量极重。
在这个百家争鸣余韵未绝的年代,儒家虽未像后世那般独尊,但已是显学之一,陆贾本人更是其中翘楚。
太子此?举,在不少儒生看?来,无异于贬低儒学。
刘昭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她并未直接反驳,而?是亲自?起身,为陆贾斟了一杯茶,开始她的忽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儒家没在上面,是因为朝中儒生太多了,讲真她不太需要,但又避不开。
“老师请坐。”
她将茶盏推至陆贾面前,语气温和,“老师之忧,昭明白。
儒家讲求仁义,定人伦,序尊卑,乃教化万民,安定社稷之基石。
此?等根基之用,岂是区区一场考试所能衡量、所能尽括的?”
陆贾神?色稍缓,但仍看?着刘昭,等待下文。
第120章秦砖汉瓦(五)她有点想念韩信了……
刘昭继续道:“老?师曾言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之?孤深以为然。
打天下需猛士良将,治天下则需贤才循吏。
然,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食材、器皿,缺一不可。”
她目光恳切:“儒家,便是这治国之盐梅,调和五味,定其基调,使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此乃根基,不可或缺。
故,孤以为,儒家之学,不当与百工之技并列于科考之目,而?应成为所有为官者心中必备之操守与准则。”
陆贾微微颔首,这话听着顺耳了许多。
“殿下之意是?”
“孤欲在考生通过各科考核之后,授官之前,用政审审查其德行。”
刘昭解释道,“此关不考经义?章句,而?察其心性,观其言行,是否明礼义?、知廉耻、懂忠孝。
通不过此关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不可授以官位。
而?主持此关教化、训导未来官员之责,孤意欲委以精通儒学、德高望重之长者,譬如老?师这般。”
她看?着陆贾,眼神真诚:“试想,未来之官员,无?论其出身法家、农家、墨家,皆需先受儒家仁义?礼智信之熏陶,使其知晓,技艺为用,德行为本。
如此,儒家之道,岂非润物无?声,行之更远?这难道不比单纯设立一经科,更能彰显儒学教化之功吗?”
陆贾闻言,沉吟不语,他?在深思太子的话,并非贬低儒学,而?是让其成为所有官员的底色。
这听着确实?比与其他?学派争一日之短长,更具格局
刘昭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劝哄:“老?师,孤欲效仿的,并非暴秦之以吏为师,而?是以儒为魂,以百技为用。
让儒家成为大汉官魂的塑造者,这难道不是将孔孟之道,推行于天下的最?佳途径吗?此事,非老?师这等大儒不能胜任。
还望老?师助我,为这新生的汉帝国,奠定万世不易之德基!”
陆贾听完,脸上的神情并未如刘昭预期那般豁然开?朗,反而?渐渐凝重难看?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刘昭,那眼神中尽是失望与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