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说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最好是当面说。”
张庸握着手机,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婷。
她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的像一幅画。
“好。我现在过去。”
张庸从周婷家里出来时,周婷把他送到门口。
张庸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老师,明天见。记得……我请你吃饭。”
张庸回头笑了笑,点头,却没有应声。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全吐出来。
----市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
刘惠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几张CT片子,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坐。”她指了指椅子。
张庸坐下。
刘惠把CT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箱。
片子上是大脑的横断面图像,灰白色的,像一块切开的核桃。
“你的大脑没发现病变。”刘惠说,“没有肿瘤,没有出血,没有梗塞。”
刘惠放下片子,转过身看着他,“你的记忆问题,不是生理原因造成的。”
“那是什么原因?”
刘惠沉默了几秒。
“你心理层面……很可能存在复杂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昏迷前的那段时间,你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工作、家庭、那些……你自己都说不清的『记忆』。醒来后,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部分经历切割成了碎片。比如你经历过一些非常痛苦的事情,你的大脑选择性地把它们屏蔽了。这不是失忆,是遗忘。”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遗忘?”
“对。失忆是大脑受伤了,记不住新东西。遗忘是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藏起来了。”
张庸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窗外有鸟叫。
“刘惠,”他开口,“我的记忆问题,是不是和半年前那次昏迷有关?”
“昏迷本身就是结果,不是原因。”刘惠的语气很笃定,“你是心理压力过大,身体承受不住,才会突然晕倒。这半年你躺在医院里,身体虽然在休息,但你的大脑一直在处理那些被你压抑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你醒来之后,有些记忆回来了,有些没有。回来的那些,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它们可能被你的大脑重新加工过。”
张庸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画面。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刘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两个选择。第一,维持现状。不去碰那些被你遗忘的东西,过好现在的日子。有些记忆,忘了就忘了,不一定非要想起来。”
“第二呢?”
“第二--”刘惠看着他,“把那些记忆找回来。但这会很痛苦。你当初之所以选择遗忘,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沉重了,你的心理承受不住。现在把它们挖出来,等于再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