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有些记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张庸沉默了很久。
“我选第二个。”他说。
刘惠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那需要一个过程。”她说,“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能想起来的。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没关系。”
刘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日记。不用写很多,几句话就行--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心情怎么样。记下来,每天坚持。”
张庸看着那个空白笔记本。
“这能帮我恢复记忆?”
“不能直接恢复,但能帮你建立一条时间线。”刘惠说,“你现在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是因为你的时间线是乱的。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你就有了一条真实的时间线。以后脑子里再出现什么画面,可以和日记对照。”
张庸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张很白,没有任何痕迹。
“好。”
刘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张庸问。
刘惠摇了摇头。
张庸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兜里,转身要走。
“张庸。”刘惠叫住他。
“还有事?”他问。
刘惠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白大褂的扣子没有系,敞开着的,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蕾丝文胸,贴身的,勾勒出深深的乳沟。
她仰头看着他。
五十岁的女人,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
不是年轻女孩那种水汪汪的亮,是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光。
“你记不清楚也不要紧。”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谢谢!”
刘惠伸出手,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其实并没有翻,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手指在他锁骨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一秒。
“路上慢点。”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张庸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白晃晃地刺眼。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慢慢走。
路边的梧桐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刘惠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当初之所以选择遗忘,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沉重了。”
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个铁皮屋,想起床底下的行李箱,想起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
赵亚萱,刘惠,刘圆圆,王辉,周婷,孙凯……这些名字像碎掉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拼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