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稀释过的水,表面平静,却总在不经意间透出隐隐的涩味。
张庸每天坚持写日记,像刘惠叮嘱的那样,把琐碎的片段钉在纸上。
这些文字像一根细线,试图把记忆的碎片串起来。可每当夜深人静,他合上笔记本,脑子里仍旧是一团混沌的雾。
这一天傍晚,他从周婷的新家回来。女孩今天精神不错,试着站立了十几分钟,弄得满头大汗。
还笑着说下周想让他教她写读书笔记。张庸应着,帮她把毯子掖好,离开时心里却像压了块湿棉花--沉,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回到家,刘圆圆还没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箱提醒。
他随手点开,本以为是学校群发通知或周婷发来的工作问题,却看到一封没有标题的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和符号。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两行字,却像一把生锈的刀,缓缓割开他胸口的旧伤:
“张庸,你这个绿毛乌龟,还在自欺欺人吗?刘圆圆不仅跟孙凯睡过,跟王辉也睡得欢。看看吧,这就是你『贤惠妻子』的真面目。”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张庸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胸腔里像被人猛地塞进一块冰,又迅速被火烤化。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图片。
照片的画质很高,清清楚楚,像专业偷拍,却带着某种残忍的真实感。
画面里是一间光线柔和的卧室,落地窗外隐约可见绿意葱茏的庭院。
宽大的白色床单皱成凌乱的波浪,两个赤裸的身体正交叠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构图。
女人跪伏在床上,身体呈弓形,前臂撑着床面,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却挡不住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眸。
她的皮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细腻的蜜色光泽,肩背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腰肢用力向下塌陷,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臀部高高抬起,圆润饱满,在男人的双手紧扣下微微变形,指尖陷入柔软的肉里,留下浅浅的红痕。
那双修长的腿微微分开,膝盖陷进床垫,脚踝纤细却绷得紧直,脚趾因为某种强烈的感受而蜷曲着。
男人跪在她身后,身体前倾,肌肉线条在光影中清晰可见。
他身材匀称结实,胸膛宽阔,小腹平坦,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则按在她丰满的臀侧,动作既强势又带着某种贪婪的占有感。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满足,眉头轻皱,紧绷的下颌和微微张开的嘴,像在压抑着低沉的喘息。
两人结合的部位隐没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却因那强烈的动态而显得格外刺目--女人的脊背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余晖般的暖光里闪烁,像一层薄薄的釉。
最让张庸胸口发闷的,是女人的表情。
尽管侧脸被头发遮住大半,那微微仰起的脖颈、咬住下唇的动作、以及眉心那道极浅却无法忽视的蹙痕,都透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沉沦的复杂神情。
那不是单纯的欢愉,更像一种被欲望裹挟、却又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的挣扎。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彻底坠落。
张庸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他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那是刘圆圆。正在后入她的男人是王辉。
他太熟悉那个身体了--熟悉她腰侧那颗小小的痣,熟悉她每次高潮时会无意识蜷起的脚趾。
照片里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
那个表面端庄、事业有成的项目经理,那个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为他切菜的女人,此刻却以这样赤裸、这样毫无保留的姿态,呈现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邮件里只有这两行嘲讽的文字,却像两把钝刀,一刀刀剜进他的胸腔。
张庸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他想关掉,却像被钉住了似的动不了。
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属性,想查发件人,却只看到一连串无意义的代码。
“……圆圆。”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立刻愤怒到发狂。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悲哀,像把一把钝锯在慢慢拉扯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