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响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刘圆圆回来了,脚步轻快。
她一边换鞋一边喊:
“老公,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炖汤……”
张庸没有应声。
他只是静静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刘圆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熟悉的香气。
她推开书房门,探头进来,柔声问:“怎么不开灯?在想什么呢?”
张庸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在门缝透进来的灯光里显得温柔而疲惫的脸。
那张脸此刻干净、端庄,和屏幕里那个弓起身子、被另一个男人从身后进入的女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就是有点累。”
刘圆圆走进来,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张庸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张庸坐在黑暗里,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不久,排骨汤的香气渐渐飘来,温暖而家常。
可他的眼前,却始终晃动着那张照片--刘圆圆弓起的脊背、王辉扣在她腰上的手、她咬唇时那道细微的颤动。
匿名邮件的发件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被撕开,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他拿起刘惠给的笔记本,在今天那一页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真相,但原来,我还是疼。”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
春风吹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隐秘的低语,在这座城市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背后,悄然上演。
接下来的日子,张庸每天照常去学校,照常去周婷那里,照常回家吃饭,照常和刘圆圆说话。
生活的表面平滑得像一块玻璃,没有任何裂痕。只有他自己知道,玻璃的背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
他开始注意刘圆圆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她出门时穿的鞋子--如果是平底鞋,说明只是去公司;如果是那双黑色的系带高跟凉鞋,说明有『重要会议』。
他注意她化妆的浓淡--淡妆是常态,浓妆是异常。
他注意她接电话时的语气--公事公办的简短,和压低声音的柔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不在意。或者说,他选择不去在意。
但现在,匿名邮件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他自欺的皮囊。
他开始看见那些他一直回避的东西--妻子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加班是家常便饭,周末经常有『走不开』的项目。
张庸没有质问,没有摊牌,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他在等。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张庸比平时早到家。
刘圆圆的包还在玄关,人却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玻璃门,只能听见零碎的词语。
『…1820号房……下周三……嗯,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张庸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绝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水面在杯口晃动,差点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