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刘圆圆已经从阳台回来了。
她看见他,有些意外,随后笑了笑:『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嗯,学校没什么事。』张庸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水,『你呢?今天忙吗?』『还行,就是下周有个项目要跟,可能得加几天班。』『哪天?』刘圆圆顿了一下。
『周三吧。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吃饭。』张庸点点头,没有追问。
周三。
他把这个日期记在了脑子里,像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那天晚上,刘圆圆睡着后,张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每天的记录都很简短:『5月3日。周婷说腿没有知觉,但情绪比上周好。她请我吃饭,做了红烧鱼,有点咸。』『5月7日。刘惠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按时写日记。我说有。她说要坚持。』『5月11日。圆圆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她说在赶方案,身上有酒味。』『5月15日。今天在校园里看见林薇,穿着短裙。我盯着她的腿看了几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不想像李岩那样。』每一行字都很短,像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他在今天的那一页写下:『圆圆说周三要加班。』笔尖在『加班』两个字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周二下午,张庸去了趟城中村。
铁皮屋的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外多加了一道锁。
屋子里的东西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不浓,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他打开衣柜。
那件蓝色的清洁工制服还挂在最里面,胸口『华美酒店』四个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他取下制服,拍了拍上面落下的灰。
张庸把制服搭在椅背上,然后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密码锁还是三个零,他拨开,拉开拉链。
东西都在。
内衣按颜色排列,密封袋里的『战利品』原封不动,笔记本电脑、U盘、日记本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日记本,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
张庸合上日记本,放回行李箱,重新锁好,推回床底。
他穿上清洁工制服,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李岩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铁皮屋里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你一直都在。”
他走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光,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辣椒和蒜蓉的气味。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支烟。烟雾在路灯下缓缓上升,被风吹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岩那天。那个铁皮屋,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些关于母亲、关于身世的故事。
现在他知道,那些都是他编出来的。李岩不是他的孪生兄弟,李岩就是他自己。
那个偷窥的、偷拍的、用氯仿迷晕女人的、写下那些恶毒文字的--都是他自己。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向马路对面。
周三。
华美酒店。
张庸下午四点就到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
铁门半掩着,门禁卡已经过期了。他在『记忆』里记得这张卡的使用方法,没想到现实中也一样。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一个穿制服的清洁工出来抽烟的间隙,闪身溜了进去。
员工通道通向地下一层的后勤区。走廊很窄,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洗衣房的热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找到男更衣室,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张庸打开一个空柜子,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那件蓝色制服,抖开,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