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拋弃。”
陈平安说,“是重新发现。”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不是法器,不是宝物,而是一块水晶。水晶內部封存著一段影像。
“这是我两百年前,在一个叫『光影界的文明记录的。”
他將水晶放在石桌上,“那个文明的规则与『光和『影相关。他们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光影固化,世界失去变化。”
水晶激活。
影像投射在空中:一片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起初,光影是固定的,像刻板的图案。但隨著时间推移,影像加速了,森林里的生灵开始活动,一只鸟飞过,树叶晃动,光影隨之变化,一只动物跑过,草丛摇曳,光影交错……
“他们做了什么?”青羽问。
“什么都没做。”
陈平安说,“他们只是重新开始『看,看风吹过时叶片的颤抖,看雨水滴落时水面的涟漪,看生命活动时带来的细微变化。然后他们发现,规则不是僵死的,规则……会呼吸。”
影像继续:森林中的光影越来越生动,越来越复杂。最终,整个森林“活”了过来,光影如液体般流动,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美丽。
“规则需要『呼吸。”
陈平安关闭水晶,“而呼吸,需要变化。”
墨渊的眼睛亮了。
青羽依然皱著眉,但眼神中的抗拒减弱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年轻画师问。
“我不知道。”
陈平安再次实话实说,“这是你们的路。但也许……可以从最简单的事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指向河边的一块石头。
“比如,画它。”
青羽和墨渊看向那块石头。
很普通的石头,青灰色,表面有些苔蘚,一半浸在水里。
“画过无数次了。”
青羽说,“石头的『皴法有三十六种,我都学过。”
“不画『皴法。”
陈平安说,“画『此刻。”
“此刻?”
“此刻的光线,此刻的倒影,此刻石头上水珠滚落的轨跡,此刻苔蘚呼吸的湿润感。”
陈平安说,“忘掉所有技法,只用眼睛看,然后用手画,不是画『石头,是画『你看到的石头。”
青羽愣住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突然提起那支巨大的毛笔。
老画圣走到河边,对著石头,悬笔静立。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陈平安以为他不会动笔时,墨渊突然动了。
笔尖落下。
不是勾勒轮廓,不是皴擦肌理,而是……点染。
墨点在宣纸,他不知何时在宣纸上晕开,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隨机的、自然的形態。
一笔,两笔,三笔……不是描绘石头的形状,而是捕捉石头的“质感”:湿润的,粗糙的,有生命的。
然后,他换了一支细笔,蘸了一点淡青色,不是顏料,是直接从河水中提取的“水意”,在墨点间轻轻扫过。
苔蘚的感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