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握住观星號的控制杆,手动驾驶这艘陪伴他千年的星舟,缓缓驶入那片扭曲的虚空。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景象变化,而是“感觉”变了。
时间在这里不再是均匀流动的河水,而是破碎的瀑布,每一滴水珠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坠落。
陈平安能同时感受到数十种不同的“时间流速”——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凝滯,有的甚至逆流回溯。
观星號的仪錶盘开始疯狂闪烁。
导航系统完全失效,连最基本的定位都无法完成。
外界的时间紊乱干扰了所有常规传感器。
陈平安关闭了所有自动系统。
他闭上眼睛,完全依赖那份在孢殖星淬炼后变得更加敏锐的感知。
这不是“看”,而是“感受”时间本身的纹理。
他像盲人摸象,用精神触角一点点探知周围的时间场。
哪里是稳定的“锚点”,哪里是危险的“乱流”,哪里是可能存在的“通路”……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推动控制杆。
观星號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向左偏转三十度,然后向前推进七公里,再突然向上拉升。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时间乱流,踏在相对稳定的“时间节点”上。
就像在布满暗礁的河道中行船,不能直线前进,必须沿著暗礁之间的狭窄水道曲折前行。
越深入剎那永恆峡,时间紊乱越严重。
陈平安看到一幕幕奇景:
一片星云在眼前快速演化——诞生、扩张、坍缩、消亡,整个过程在三十秒內完成,那是被加速了千万倍的时间。
一块陨石悬浮在半空,表面覆盖的冰霜反覆凝结又融化,循环往復,那是时间在原地打转。
更远处,一束光在虚空中画出复杂的螺旋轨跡,那是时间流速不均导致的光线扭曲。
这些景象虽然壮观,但陈平安保持著绝对的专注。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光,而是为了理解,理解时间这种最基础、也最神秘的规则。
又前进了大约两小时,这是观星號內部的时间,至於外部的时间流速已经无法计量,陈平安突然感知到前方有异常的波动。
不是时间乱流,而是……生命波动?
他调整方向,朝著波动源驶去。
绕过一片时间静止的区域后,他看到了一艘破损的飞船。
飞船样式很熟悉,是万界城標准制式的科研船,船身上有考古协会的標誌。
飞船现在卡在两片时间流速不同的“碎片”之间,一半快,一半慢。
快的那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锈蚀。
慢的那部分则凝固如雕塑。
飞船周围漂浮著十几个救生舱,但大多数救生舱的状態都不妙,有的卡在时间裂缝里,有的在时间乱流中打转,有的甚至出现了“时间分裂”,同一个救生舱,一部分已经很旧,一部分还很新。
陈平安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一支考古队入了剎那永恆峡,想要进行研究,结果飞船受损,队员想要逃生,但又被紊乱的时间规则困住了。
他快速扫描,確认还有生命信號。
十二个救生舱中,七个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