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在他怀里的小狗轻轻响了一声,装没听到,抱着他另一条胳膊的两条细瘦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也更往怀里嵌了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全情投入地表演“我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听不见也动不了”。
“祝缭。”
傅沉檀低声念他的名字,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并不显得严厉,只是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我不是床。自己回去。睡觉。”
小狗听不得这种“你不是床所以不能睡”的冷酷逻辑。
长长的睫毛尖轻轻颤动了几下,慢吞吞地、磨磨蹭蹭地张开,湿漉漉的深栗色眼睛可怜巴巴,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舍和委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那种“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舒服的床”……
系统心惊胆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把给大象扎的麻醉剂扎傅沉檀那看起来冷酷无情、不为所动的后脖子上。
但预想中的“宿主惨被失去耐心的反派丢进垃圾桶”的惨案并没有发生。
傅沉檀只是垂着眼,看着怀里这颗毛绒绒的、坚定异常,正用尽全力发射可怜光波的浅金色脑袋。
双方对视着,谁也不说话地僵持了大约十来秒。
傅沉檀叹了口气。
他先沉默着移开了视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仿佛怀里并没多出一只耍赖的小狗,他回到电脑前,带着这个大型的、柔软的、不肯回窝的人形挂件,用触控板和左手继续被打断的工作。
系统牢牢盯着后台数据,黑化值没降,但也没再升了,摇摇晃晃地暂时凝固在了某个怵目惊心、但起码奇迹般暂时稳住了的数值上。
99。3%。
……
一夜平安。
祝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套房主卧那张又大又软、完全可以滚来滚去不用担心掉下去的超级大床上,身上盖着蓬松轻软的羽绒被,枕头的高度和软硬也都恰到好处,显然也被精心调整过。
提心吊胆了一整宿的系统还在死机般地充电休眠。
身边空荡荡的,傅沉檀已经走了。
但那件被蹂躏了一整晚的西服还在,虽然难免多了些褶皱,但布料依旧质感绝佳,触手微凉,上面还有傅沉檀的味道。
后背和脖颈的皮肤,好像还残留着被那只大手缓慢、有力、稳定抚摸后的安心触感。
回顾二十多个世界,祝缭还没找到过手法这么让他满意的人类。他把脸埋进那件西装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抱着它在柔软的被窝里开心地打了个滚,浅金色的头发蹭得自由乱飞。
午餐是安崇亲自送来的,营养均衡、精致可口。
历尽世事的安管家平稳依旧,仿佛昨夜任何不同寻常的意外都没发生,在他用餐时通知:“祝缭少爷,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外出,医生需要评估您的心脏在适度户外活动状态下的具体表现。”
外出!活动!玩!
三颗小烟花在祝缭的脑海里“砰砰砰”三连炸,边咬煎蛋边打瞌睡、本来还有些惺忪深栗色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安叔!”他迫不及待地三两口吞掉最后半个溏心煎蛋,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后仿佛有看不见的小尾巴欢快地摇出虚影。
“是的,少爷。”安崇微微颔首,看着少年瞬间被点亮的生动脸庞,惯常刻板的古井眼底掠过一丝极不起眼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但需要全程佩戴检测设备,并且听从医生和我的安排,随时保持联系,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去危险或人群过于密集的地方。”
“嗯嗯!好哦!”祝缭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驱散一切阴霾,他甚至立刻摸出自己那部叮当作响、挂满了挂件的手机,熟练地飞快调出二维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安崇,“安叔扫我!加好友!随时联系!”
于是,一整个下午。
在严密的安保和医疗团队的实时监控下,终于允许放风的小狗开始了他的“狂玩”之旅。
他们去了一座远离市区、环境清幽,有巨大草坪的临湖生态公园,司机和随行的医护人员都训练有素,存在感极低,祝缭可以尽情地追着不怕人的鸽子慢跑、观察被禁止投喂的胖锦鲤、还试图喂一只据说超级凶的黑天鹅。
海量的、毫无构图可言的、充满了纯粹快乐的怼脸照片井喷一样刷爆了安管家的朋友圈。
于是,祝缭立刻“偶遇”了一位恰好在附近、一眼认出公园位置的,他手机列表里的“好朋友”——某位性格开朗阳光,就读于顶尖美院的艺术系学长。
看到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祝缭立刻惊喜地挥手打招呼,跑过去,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聊了会儿天,分享了安叔送来的下午茶点心和超甜水果。